第61章 通知孙建国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那条街。林晓从后视镜里看着孟庆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磊坐在前面，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彭飞把车开得很稳。他对羊城的道路不熟，跟着导航走，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但看着干净，离孟庆华的公司不远。

彭飞先去停好车，林晓王磊办了入住，开了一个套房。

进了房间，林晓还没把东西放下，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彭飞也上来了。

“林总？”

林晓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袋子是热的，里面是几个餐盒，是刚才在餐馆临走时让服务员打包的几个菜。

“还没吃东西吧？”林晓说。

王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笑着说：“这可是林总让酒店做的，特意给你打包的。可不是我们剩的。”

彭飞看着桌上的袋子，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吃饭吧。跟着我们，这二十几个小时都没休息。”

彭飞点点头。他走过去，坐在桌边，打开餐盒。饭菜还是热的，香气扑鼻。他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认真，很仔细，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林晓和王磊站在旁边看着。王磊想说什么，林晓摇了摇头。两个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外间，王磊一屁股坐在床上。

“哥，可心慌死我了。”

林晓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

“怎么了？”

王磊说：“你说，如果你猜测有误，孟庆华和大唐没有恩怨，咱们可就麻烦了。他如果最后没叫住我们，哥你准备怎么办？真把股份卖给大唐？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林晓靠在床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白跑。”

王磊看着他。

林晓说：“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王磊问：“什么事？”

林晓说：“证明孟庆华眼光不行。一个眼光不行的人，不值得合作。咱们早点知道，比晚知道强。”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这话说得，好像输了也是赢。”

林晓说：“不是输了也是赢，是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如果孟庆华真看不出来这个项目的价值，那他就是个没眼光的人。跟没眼光的人合作，早晚得出事。早发现，早止损。”

王磊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林晓说：“如果他没叫住我们，咱们就换条路走。兴胜那边我也有过接触，他们对新能源项目一直有兴趣。只是条件可能没孟庆华好，咱们发展的速度就要缓一缓了。”

王磊叹了口气。

“缓一缓就缓一缓吧，总比把股份卖给大唐强。”

林晓点点头，拿起手机。

“对了，我给孙总打个电话。他这几天没有消息，可能也急坏了。”

王磊说：“对，其他股东给他的压力也不小。大唐那边肯定不会闲着，这几天估计又在搞事。”

林晓翻出孙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不到十秒，那边就接了。

“林总！”

孙建国的声音又急又冲，像是等了很久。

“销路有消息了？”

林晓笑了。

“孙总，急坏了吧？”

孙建国说：“我的林总啊，您就别绕圈子了！这几天我手机都不敢开，股东们轮番找我，说大唐那边条件多好，说我不为公司考虑。可急坏我了！”

林晓靠在床头，慢慢地说。

“庆华集团。孟庆华。”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地上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孙建国的声音又传过来，变了调。

“什么？林总，您说什么？”

林晓说：“庆华集团，孟庆华。后天他要来望海，去公司参观。”

孙建国那边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发抖。

“林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晓说：“我和你开这个玩笑干嘛？今天刚见的面，吃了顿饭。他对咱们的产品很感兴趣，要亲自来看看。”

孙建国的呼吸声变重了，隔着电话都能听见。

“庆华集团……孟庆华……”他念叨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林晓说：“真的。你做好安排吧。实验室收拾干净，数据准备好，样品摆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孙建国说：“好好好，我这就安排！林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林晓说：“和其他股东也说一下。你这几天的压力也不小吧？”

孙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别提了。我这几天都没心思研发了。股东们天天找我开会，说大唐那边条件多好，说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没了。有个老股东，跟了我七八年了，昨天跟我说，再不卖他就退股。”

林晓说：“那现在呢？”

孙建国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痛快。

“现在？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对的。”

林晓也笑了。

“行，那你忙吧。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孙建国说：“林总，谢谢您。”

林晓说：“别谢我。把产品做好，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林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王磊在旁边听着，也笑了。

“哥，你听见孙总那声‘咣当’没？手机都掉了。”

林晓说：“听见了。这几天他压力不小。”

王磊说：“现在好了。孟庆华三个字，比他那些股东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晓点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孟庆华，新能源动力，华方通讯，大唐风投。

一件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还不能松劲。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彭飞推门进来。他已经吃完了饭，脸上的疲惫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

林晓看着他，“你早点睡。明天咱们还要开车，十几个小时，谁也不能硬扛。”

“林总，要不您和王总坐飞机回去吧。我一个人把车开回去，没事的。我当兵的时候，连续开过二十几个小时，这点路不算什么。”

王磊从床上坐起来。

“那怎么行？你自己开回去，我们坐飞机，那成什么了？来的时候一起开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得一起开车回去。”

林晓也摇摇头。

“不用。明天咱们一起开车回去。你一个人开，我们不放心。

彭飞看了看林晓，又看了看王磊，还想说什么。

林晓说：“去睡吧。明天早起。”

彭飞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三个人就起来了。

彭飞先去开车，林晓和王磊退房。车子上了高速，往望海方向开。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条路。但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赶路，心里装着事，谁都不敢松劲。回去的时候，事情谈成了，心里踏实了，连窗外的风景都看着顺眼了许多。

彭飞开了四个多小时，换林晓开。林晓开了三个多小时，换王磊开。三个人轮着来，谁也没闲着。

快到望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速上的车多起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先把王磊送回家，然后彭飞再送他。

车子停在尚城一品门口。林晓下了车，弯下腰，对彭飞说：“你明天休息吧。这三天来回三千公里，也累得不轻。”

彭飞点点头。

“好。林总您早点休息。”

车子开走了。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往小区里走。

电梯上到28楼。

屋里很安静，灯关着。只有客厅的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点月光。周敏已经睡了，蜷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林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睡衣，轻轻地躺到周敏旁边。

刚躺下，周敏动了一下。

“老公？”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还没完全醒。

林晓嗯了一声。

“回来了？”

林晓说：“回来了。”

周敏翻了个身，靠过来，手搭在他胸口上。

“几点了？”

林晓说：“快十二点了。”

周敏在他怀里蹭了蹭。

“累不累？”

林晓说：“还行。”

周敏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手心暖暖的。

林晓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淡淡的银线。旁边是周敏轻轻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

他把手覆在周敏的手上，闭上眼睛。

这三天，三千公里，十几个小时的谈判，提心吊胆的博弈。现在终于回来了。

明天，孟庆华来望海。

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只想躺在这里，握着周敏的手，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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