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交底

林晓坐在对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安静了片刻。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先让那个问题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停住，确认一下自己对这个方向的预判是否准确。他抬头看着孟庆华，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里，他能感觉到孟庆华在试探。

不是恶意，是在确认他林晓在这场合作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是想借着这个合作机会，把话语权从孙建国那边分走一部分，自己握住更核心的控制权，还是真的在替三个人之间的平衡考虑。

林晓在心里想了一下。孟庆华这是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想利用这个机会拿到更大的话语权。这么想也算正常，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换了他站在孟庆华的位置上，看到一个年轻人带着欧阳家的背景进场，谁都会先想一下，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目光从孟庆华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壶还没倒出来的热水上，像是在那些升起来的水汽里把他要说的话重新排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庆华，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自己反复检验过多次的判断：“不否认，我是想拿到更多话语权。”

他没有躲闪那四个字，像是在承认一个已经被对方猜到的事实，再绕过去反而显得不自然。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给孟庆华留出一个可以接话的空隙，但那个空隙很短，他没有让它在沉默中停留太久，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因为我看上了新能源的潜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这个行业我不懂技术，但我能看出它未来的位置在哪里。它值多少钱，能走多远，我心里有数。所以我想在这个位置上多说几句话，多参与一些决策，这个我没有隐瞒的必要。”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但是，如果为了这个把孙总挤走，我心里可能过不去。”

他的声音没有变高，“而且孙总是个技术型人才，把他挤走，新能源走不远。技术上的东西不是换一个人就能接上的，这个项目能走到今天，很大一部分是靠孙总那些年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积累。那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也不是换一个更懂谈判的人就能替代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加什么，像是已经把那句话完整地放到了桌面上，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补充来让它变得更有分量。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孟庆华的反应。

孟庆华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对面，目光落在林晓脸上，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把刚才那段话重新过一遍，确认每一段是否完整、连接处是否平稳。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肩膀往下松了一些，像是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被确认了不会断。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那层试探已经消失了：“既然这样，那我们两方就联合使点力气，让他们来个正常人谈。别来这种一开口就把刀架在脖子上的。”

他的语气不高，但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些话安排好了位置，等确认之后才把它们放出来。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一个可以定型的空隙，然后他继续道：“咱们两边各自出人，让他们知道这个合作不是谁拿着一个项目就能随便伸手的。

他们那边如果有人想绕过我们单独接触孙总的股东，我们得提前把口子堵上，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林晓坐在对面，听完孟庆华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好。”他没有多说什么，像是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了，那一个“好”字已经足够承接住刚才那段对话的重量。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从温热降到微凉，但还能入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铺展开来的城市天际线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落在孟庆华脸上：“那我先回去了。后续的事，咱们随时通气。”孟庆华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只是说了一句：“行，有消息了联系。”

林晓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孟庆华，孟庆华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林晓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弹进锁孔，咔嗒一声，像是一个已经被闭合的锁扣，在确认它的状态之后就安静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走廊里的地毯还是那么厚，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被完整地吞噬了，像是这层楼的空气本身就比楼下更沉一些，能接住更多的重量。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午后的偏亮变成了下午微微偏西的暖黄色。彭飞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窗摇下了一条缝，他正低头看手机，从玻璃的反光里似乎看到了林晓走近，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林晓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没有说去哪，彭飞也没有问，车子驶出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晓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通知。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没有解锁。

同一时间，上京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灰白色的楼群在午后偏西的光线里铺展到视野的尽头，高矮交错的轮廓在薄薄的雾霭中逐渐模糊，像是被裁切过又拼接起来的边缘，细节在远处被简化成深浅不一的灰色方块，最远处已经分不清哪一栋属于哪一片。

办公室里的窗帘没有拉，阳光从整面玻璃墙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柔和的亮光，把办公桌和椅子的轮廓在地板上印出长长的影子，边缘清晰，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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