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求助

唐俊青推门走进大楼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在空旷的大堂里短暂地反弹了一下，旋即被地毯和墙壁吸收殆尽。大堂不大，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擦得很亮，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地面上形成的倒影，像是一层薄薄的釉面覆盖在石头表面。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部座机电话。她看见唐俊青走进来，认出是他，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带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弧度："唐，您好。今天来得比上次早一些。"

唐俊青走到前台前面，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在光滑的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短，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某种隐性的催促。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直接："你好，欧文先生在吗？"前台没有查询电脑，也没有犹豫，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来，或者这个人不需要查验预约记录就直接进入下一段流程。

她说："在。您稍等。"她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站起来："请跟我来。"她带着唐俊青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了三楼，手指在按钮上停留了半秒，像是确认那个数字已经被点亮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拍的都是城市的天际线，角度不同，但色调统一，像是同一组作品的不同切面。唐俊青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太久，他只瞥了一眼最近的那幅，一座桥在雾中的轮廓，桥塔的顶端隐没在灰白色的背景里，像是被稀释了的墨水，然后就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回前台的背影上。

前台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侧身让开："您稍等，欧文先生马上到。"她推开会客室的门，示意唐俊青进去。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而有格调。一张浅色的沙发，一张玻璃面的茶几，墙角放着一株高及腰部的绿植，叶子在空调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像是在用极其缓慢的节奏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咖啡，热气正在杯口上方袅袅升起，在室内光线中薄如一层被时间拉细的雾，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甚至像是专门等他来冷却的。

唐俊青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扫了一圈，左侧是一张海港的俯拍，右侧是一栋老式建筑的正面，光线从建筑的左侧打过来，在立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然后又收回来，落在茶几面上那道被杯底压出的微浅水痕上，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确认会来的时间点，通过观察那些细微的痕迹来估算它距自己还有多远。

不到两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姿很稳，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会议室和机场之间切换的人，不太需要依靠服饰来传递自己的分量。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鬓角有几根已经白了，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发丝乱翘。他的目光在进门时先落在唐俊青身上，然后扫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像是已经准备好接收一段不会太长的对话，也像是那杯咖啡的冷却状态本身就是一段已知的时间刻度。

他在唐俊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先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西装下摆抚平，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已经习惯了的语速，不像是要拉长对话，更像是在确认唐俊青只需要几个必要的信息点："唐，你好。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唐俊青知道德里克·欧文这个人不喜欢绕圈子。他在欧洲待了好几年，跟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直接的表达，越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框定后续的路径，任何多余的装饰都只会让信息的传导变得模糊。他也没有端着咖啡杯做转场的动作，甚至没有抬眼再看那杯咖啡，直接开口了："欧文先生，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情呢？"他的语气像是先放一条线，确认对方知道他在说什么，然后等那条线被接住，再决定下一步的拉力多大。

德里克·欧文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再提这件事，但并不打算因此加快进度。他说："唐，你太着急了。这才两天，哪有那么快。"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耸肩，没有摊手，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已知的回应，不需要额外的肢体语言来附加它的含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找人这种事情，尤其是找那种有意躲着的人，需要时间和耐心。"

唐俊青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茶几边沿，指尖刚好触到那道水痕的边缘，像是无意中落在了某个标记点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没有变，像是在用同一种节奏把话往前推一小段："欧文先生，这不是我着急，而是关系到我们后续合作的计划。"

他看着欧文，目光平稳，像是在递出一块已经敲过边的楔子，让它落入对话的窄缝里，以进一步巩固这层关系，"如果能顺利找到他，我父亲对于欧文先生的公司会有一个不错的印象，可以更加加深我们的合作。你也知道，我父亲在东南亚那边的网络不是谁都能打开的，如果这次能让他看到你的诚意，后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他没有说"如果你能找到他"，他用的是"如果能顺利找到他"，像是已经把这件事纳入了一个已经启动的流程，只是在等最后的环节被填上，而他父亲的态度已经被标记为一条可以兑现的回报路径。

德里克·欧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唐俊青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权衡那句话背后的分量，东南亚的网络，唐家在几个港口城市的仓储资源，还有那些海关层面的人脉关系，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明显波动："你放心吧，只要他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他没有说"我会尽力"，他说的是"一定会找到"，像是在把那个承诺放在一个他已经确认可以兑现的轨道上，然后用"只要他在这里"这个前提给自己留了一小段缓冲余地，但语气本身已经足够结实，像是这条轨道已经被调试过了。

唐俊青听了之后没有再多说，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着欧文说："麻烦你了，尽快。我父亲那边这几天可能会有电话过来，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们在拖着。"他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穿过走廊，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门打开，走进去，没有回头。

电梯在一楼停住的时候，他已经把刚才那场对话的节奏放在身后了，像是把一条已经抛出去的线交给了对方去收，而他自己已经转向了下一个需要处理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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