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强取豪夺

林晓和孟庆华商量完了之后，还没等着二人找关系，孙建国那边就遇到了麻烦事。

那天上午，新能源公司的前台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前台接起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在别处演练过很多次的自然，像是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已经确认过自己要说的内容，不需要临时调整措辞，也没有多余的停顿和重复：“你好，我这边是梦想公司的，想约一下孙总，谈点合作的事情。”前台问对方有没有预约，对方说没有，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这个事情不需要预约也可以”的态度，说事情比较急，麻烦通报一下。前台挂了电话，进办公室跟孙建国说了一声。孙建国正在看一份新的测试报告，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梦想公司，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但也只限于印象。他记得在行业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公司的名字，但那家公司的业务方向和新能源没有交集，做的是别的领域的科技产品，跟他们正在做的电池和材料体系没有任何重叠。他想了想，还是说：“请进来吧。”

前台出去之后，孙建国没有马上坐回椅子上。他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测试报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但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进去了。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然后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往外看了一会儿。

楼下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在空气里散开的速度很慢。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一次行业展会上确实见过“梦想公司”的展位，跟他们正在研发的固态电池完全不沾边。一个做物联网终端的公司，突然说要来谈合作，而且是在他们刚刚完成一轮技术突破、正需要资金扩产的节骨眼上，这个时间点让孙建国心里那根弦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等着那扇门被推开。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又放了下去，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确认桌面上每一件物品都还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扣子系到了第二颗。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急着往里走，先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在办公室里大致扫了一圈，从左侧的文件柜到右侧的窗台，从桌面上那台电脑到墙角那盆绿植，像是在确认这间办公室的结构和它主人的位置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对应，也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给整个空间建立一个初步的坐标体系。

然后他才迈步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手里没有拿公文包，没有拿文件，只拿着一部手机，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像是随时可以接通，又像是刻意不让来人看到屏幕上可能显示的任何信息。孙建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你好，我是新能源负责人，孙建国。您贵姓？”

那人握住他的手，握得不重，但时间不短，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经过了多次握手训练之后形成的标准力度：“姓杨，杨木。负责来谈你们说的事情的。”

孙建国收回手，指了一下沙发：“请坐。”杨木在沙发上坐下，坐姿放松，没有靠到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两侧，像是在用这个姿态来缩短对话的距离，也像是在向对面传递一种“我是来认真谈事的”信号。

孙建国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好的茶，热气正在杯口上方升起来，在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形成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像是两条正在被缓慢拉直的丝线。

孙建国没有端茶，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是梦想公司的人吗？怎么又是科学院负责谈这个事情的人了？”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是陈述性地在核实信息，想知道自己收到的信息和实际坐在这里的人之间是否存在一段需要被填补的距离。

杨木没有急着回答，伸手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对话留出一个自然的间歇。然后他说：“我是代表科学院来谈你们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他没有解释梦想公司和这个身份之间的关系，像是那个问题不在他需要回应的范围内。

孙建国没有顺着他的话走，而是把问题又往前推了一步：“科学院哪个所？我之前跟科学院能源所有过一些联系，但没听说他们有意向跟我们合作。而且据我所知，中科院的项目合作通常是通过正式的渠道发函，不会通过一家第三方公司来约见。”

杨木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具体哪个所，等谈成了自然会告诉你的。现在说太多，对你我都不方便。至于渠道问题，我们有自己的方式，孙总不必过于在意形式。”他的语气平缓，但回避的方式很明确，像是一扇门被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合拢了。

孙建国把这个回答收进脑子里，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那根线已经比刚才收紧了一些。他注意到杨木从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直没有往桌面上那份测试报告的方向偏移过，像是他对这个办公室里的具体技术细节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他的兴趣点在别处。

他坐在对面，目光没有离开杨木的脸，把对方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这个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这里还有两个合伙人，具体的洽谈需要他们一起参与。”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流程。

杨木听完了，没有表现出意外，像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预判了这句话会落在哪个位置。他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高：“这个不用了，他们的意义不大。”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产品是孙总你们自主研发的，他们只是在你们公司资金不足的时候入了股。有了我们的加入，我们可以注入资金，稀释他们的股份。

我们初步的意向是先投三个亿，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后续根据研发进度再追加。按照你们目前的估值水平，这个价格已经比市场公允价高出不少了。”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着看这段信息会在对面产生怎样的反应，也像是在用具体的数字来检验对面那道门槛的硬度。

孙建国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三亿占百分之三十五，意味着对方给公司的整体估值不到十亿，而他最近跟林晓和孟庆华内部讨论时，基于最新的测试数据和潜在的市场空间，他们认为公司估值至少应该在三十亿以上。对方这个报价，简直就是想强取豪夺了，半年前新生掏了十个亿才拿到这些，现在新能源势头正盛，拿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就想拿这些，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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