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清算

接下来的日子里，

整个东辰国，

犹如陷入了人间炼狱一般，猩红的血色，笼罩在上空，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感觉呼吸有些压抑。

秋风渐冷。

风吹过城池，吹过荒野，吹过那些曾经繁华热闹的街道，却再也带不来半点人间烟火气。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压抑。

沉闷。

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

或者说，

九月一日之前，

东辰国依旧是九州五霸之一。

国力强盛。

府库充盈。

商路纵横。

南境水路通达，粮船、商船昼夜不停，东部沿海诸郡，更是帆樯如林，商贾云集。

市集繁华，酒楼里宾客满座，茶馆中说书声不断，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士子谈论国事时，言语间仍旧带着东辰人的骄傲。

那时，

在他们的交谈中，东辰乃九州强国，汉国不过是二十年前跪在晋京条约下的败犬。

就算韩羽白推翻了旧汉刘广，汉国这几年有些起色，也终究不敢真正和东辰争锋。

那时候，没有人会相信，汉国真能灭掉东辰。

更没有人会相信，短短二十多天后，瀛京城破，端木昭仁被俘，南云忠九投降，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东辰国，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天气渐渐转凉，

东辰各地却再也看不见半点往日繁华。

城池还在，街道还在，商铺、酒楼、茶馆也都还在，可那些地方已经没有了人声。

街边摊子倒在地上，客栈门口的酒旗在冷风中摇晃，酒楼里的桌椅翻倒一片，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许多人家的院门还半开着，屋里饭菜摆在桌上，针线落在床边，孩童的木马倒在门槛旁。

乍一看，

好像主人只是匆匆离开，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乡野之间更加荒凉。

大片田地无人收割，成熟的稻谷低垂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村口没有老人乘凉，井边没有妇人打水，学堂里书卷散落一地，却再也听不见孩童读书的声音。

千里无鸡鸣，

沿途所见，

尽是死一般的寂静。

土地被染成暗沉的红色，雨水冲不开，风也吹不散。

天空灰蒙蒙一片，厚重的云压在头顶，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汉军的清算，

仍旧没有停止。

他们按照早已整理好的户籍，一城一城查，一村一村过，一户一户核。

屠杀前的准备工作，

在这一刻，

充分发挥了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不是没有人选择反抗，各地陆续有旧军残部聚众，有地方豪强煽动百姓冲击县衙，也有一些宗族试图守住祖宅。

可这些反抗来得仓促，

散得更快。

他们没有粮草，没有军械，没有统一号令，面对已经完全掌控城门、府库、驿道和粮仓的汉军，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往往夜里刚传出喊杀声，

天亮之后，

县衙门口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告示照旧张贴，户籍照旧核验，街道照旧有汉军巡逻。只有墙角残留的焦痕和地上未曾洗净的暗色，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拼死挣扎过。

随着杀戮持续，

东辰百姓心中的秩序也开始崩塌。

从九月一日之前的强国盛世，到如今这副末日景象，不过短短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前，

东辰还是九州五霸之一，有强军，有富庶城池，有繁华港口，有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也有无数百姓相信，东辰会永远强盛下去。

二十多天后，瀛京易主，皇帝被俘，军队投降，豪族灭门，百姓奔逃，城池死寂，山河染血。

韩羽白不是要简单占领东辰。

也不是要让东辰换一个皇帝，换一面旗帜。

他要把东辰这个名字，从九州舆图上彻底抹去。

.......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辰国境内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出了九州。

最开始，

只是一些零散的传闻。

有商队说，东辰境内已经千里无人烟。

有逃亡的旧臣说，汉军不是在接管东辰，而是在清空东辰。

还有一些从东辰边境侥幸逃出的百姓，疯疯癫癫地说，汉军按户籍点名，按族谱灭门，凡东辰籍民，皆在清算之列。

起初，

各国朝堂并不完全相信。

毕竟亡国之后，总会有夸大其词的流言。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密报送到各国皇帝案前，随着晋国、黎国、楚国、秦国的细作陆续证实，所有人终于可以确信，那不是谣言。

是真的。

韩羽白真的在东辰国，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算。

而且，

这不是乱军屠城。

不是士卒失控。

而是大汉皇帝亲自下令，由汉军层层执行，按照户籍、族谱、田契、军簿，一步一步推进的灭国之策。

他这是要让东辰国亡国灭种！

这个消息传开后，整个九州都安静了片刻。

......

晋国。

晋京皇宫。

听完内侍呈上的密报后，姬夷吾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大臣们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因为这道密报的内容，实在太过骇人。

汉军在东辰清户。

东辰国正在从九州舆图上，被韩羽白用最残酷的方式抹去。

这件事，

如果是在晋京条约签订后的那几年，姬夷吾听到这种消息，只怕会当场震怒，立刻召集诸国会盟，以天下共主之姿，讨伐汉国。

可现在，他老了。

人一老，胆子便容易变小。

尤其是像姬夷吾这样，亲手缔造过九州秩序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秩序崩塌后，会带来何等可怕的连锁反应。

“东辰......”

姬夷吾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毕竟是二十年前，对汉国伤害最深的国家。”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大臣心中微微一震。

他们听出了陛下话中的意思。

一名老臣小心翼翼道：“陛下的意思是，韩羽白此举，只是为了复仇？”

这时，

又有一位将军走出来开口道：“陛下，如今汉军主力尽在东辰，国内防备空虚，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军是否要主动进攻？解救东辰百姓于水火之中。”

话音落下，

姬夷吾没有立刻回答。

但这样的行为，已经在说明他的选择。

不进攻。

沉默了半晌，

姬夷吾过了许久才说道：“东辰当年从汉国身上撕下的肉最多，屠戮的汉民最多，掠夺的钱粮也最多。韩羽白灭东辰，或许就是为了清算这笔旧账。”

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说服殿中的大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要他的刀，只砍向东辰......”

后面的话，姬夷吾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韩羽白只是复仇。

只要韩羽白只是针对东辰。

只要韩羽白没有打算继续清算二十年前所有参与晋京条约的国家。

那么晋国，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很显然，

到了现在姬夷吾依旧抱有侥幸心理，他带着侥幸，一厢情愿的认为，韩羽白只是为了复仇。

这不单单是侥幸，

也是一种衰老之后的退让。

姬夷吾年轻时，绝不会允许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如今，他竟真的希望，韩羽白只是疯在东辰一地。

许久后，

姬夷吾缓缓道：“传令边军，继续戒备。”

“派人盯紧汉国动向。”

“另外，催促楚、黎两国尽快回信。”

“若韩羽白的兵锋止于东辰，那便先不要轻动。”

说完这句话，姬夷吾闭上眼睛。

殿内大臣无人敢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曾经牵头晋京会盟、压得汉国二十年抬不起头的晋帝，已经没有当年的锋芒了。

......

黎国。

黎承烨将密报狠狠摔在案上。

“疯子！”

“韩羽白这个疯子，他这是要把东辰国亡国灭种！”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黎承烨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是这份愤怒之下，更多的却是震惊与后悔。

他不敢相信，

韩羽白竟然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是攻城。

不是灭国。

而是在灭国之后，还要继续清算整个东辰。

这已经不是寻常帝王的手段。

这是要把东辰这个国家，连根拔起。

更让黎承烨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几乎都是在黎国的纵容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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