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林小北进领导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学校三位领导还有另外两位不认识的穿着干部装的人也在，大家的神情都比较严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林小北也感觉到了不对，心里有点打鼓。但回想了许久，自己本本分分也没犯事，总不应该是冲着她来的吧。

        “林老师坐。”朱校长算是几个人里比较和善的，看她挺着个肚子站着也不好，就拉了张椅子过来给她坐下。然后介绍到：“这两位领导是县里教育局的。叫你过来呢是想和你了解确认一些事情，你不要紧张。”

        其中一位县教育局的女领导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然后拿着笔准备记录，抬头看她，“有人举报你用自己的资料投机倒把，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啥玩意？

        突然有点不懂投机倒把是什么意思了。

        林小北最近的事情想了个遍，也没想到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小北平缓了下心情，温和地回道：“这个事情我是第一次听说。我这套复习资料，是我这两年空闲的时候整理出来的，当时是因为自己在当老师，有空就想整理一下，怕以后忘了高中的知识，我做这个资料整理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今年有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我就拿这套资料去印刷了四份，两份送给了青竹大队的知青朋友，前几天罗红老师跟我要这份资料，就按印刷的价钱卖给了她。其中一份印刷本借给了其他人，现在具体在谁手里我不清楚，有前段时间辞职的老师也想要，我就把多出来的印刷本给他们了。这中间我只收了罗红老师的八块钱，这个费用是真实的印刷费用，我没有收据，但是我丈夫和印刷厂的人熟，印刷厂的人应该还记得的。”

        罗红把文理科的资料都买过去了，才花了八块钱，这个钱也不算多吧，她都没有收跑腿费。

        县里来的那两个领导面面相觑，对她这个逻辑清晰又理直气壮的回答还挺意外。女领导继续发问：“现在外边有很多这套资料在进行买卖，外边卖二十块钱一套，还分文理各一套，你确实你不知情？你的家人是否也不知情？”

        二十块钱一套？她去印刷才八块钱包括了所有的资料！翻好几倍赚啊！

        林小北心说我要是有这个胆，这个钱我就赚大发了。然而既没这个胆，也没这个头脑。她是真的完全没想过还能利用这个资料赚钱。

        面对其他人直勾勾的视线，林小北抿了抿嘴，道：“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我还不知道我写的这个资料这么高价值。至于我的家人，我是杭市下乡来的知青，家里只有我和我丈夫两个人，其他人我不敢肯定，但是我丈夫不会拿这个资料去倒卖，而且如果他知道有这种事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是我丈夫在青山食品厂工作，还是厂子销售部的负责人，他的工资和我的工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经济负担，所以也没缺过钱，没必要为了钱冒险。”

        “目前还都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这个事情涉及到的金额太大，我们会专门成立一个调查小组调查这件事情，后续还有疑问的话还需要找你问话。”一直沉默的男领导开了口。

        “可以，我平时都在学校上课，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学校找我问就是。”

        男领导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说道：“还是留个家里的地址吧，以防要找你的时候找不到。”说完给旁边的女领导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女领导就把手里的笔记本和笔递给林小北。

        问完了话，又留了家庭住址，县里的两位领导就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要去参观一下学校。汪主任赶紧带着人出去了。

        林小北还没走，不知道朱校长和万主任还有什么要说的。朱校长扯出个温和的笑容，“小林怀着孩子上课不容易，最近上课还坚持得住吧？”

        “还可以，谢谢朱校长关心。”林小北笑着回道。心里却开始琢磨领导这是什么意思，要真的觉得她不容易，那做什么非得把她掉回初二年级带课呢，带初一年级不是更能减轻她的负担？

        朱校长尴尬地笑了笑，一时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他有话说却又不好开口，端着杯子喝水。还没打好腹稿，旁边性子急的万主任就忍不住直接说了，“林老师，目前这个事情涉及金额较多，影响恶劣，教育局那边还没有出结果之前，你就先在家好好养身体，等事情有结果了再回来上课，这个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外边传得也很离谱。”

        林小北都要被他这番说辞气笑了，说是为了她好，其实就是现在事实真相未明，学校怕她影响到学校声誉，怕被人说学校老师借机搞投机倒把，所以才明着说为她好让她好好回家休息。

        如果把事情摊开来说，林小北都未必生气，毕竟为着一个人而拿学校声誉做赌注，大多数人都懂得趋利避害，她能理解。但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真让她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请问万主任，这件事情现在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样呢？今天你们几位领导把我叫过来，什么都没说清楚，现在就说要停了我的工作，如果是我的错误，我愿意承担责任，但是在那之前，麻烦你们也和我说个明白，让我心服口服。”她几乎就是忍着气在说话。

        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被停了职吧！

        不知道是不是宝宝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在肚子里轻轻地踢了好几下。

        林小北又赶紧深呼吸舒缓自己的情绪，然后大手贴上肚子，给宝宝安抚。

        “诶呀，小林啊，有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动气啊。”朱校长看她刚刚脸色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万主任也自觉自己说话太直接了，又拉不下面子说好话，于是就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情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几天市里公安局抓投机倒把分子的时候，群众举报有人在大批量地卖这份学习资料，而且卖价还不低，最便宜也要二十块钱，有些人甚至是三十多块钱买到手的，咱们安山县是倒卖得最严重的。找了县里的印刷厂询问，说是有过在他们那印刷几本。又有群众提供线索说书是你这里传出来的目前从警方那里了解到的，卖出去的数量就有将近上万套，涉及到的金额可就是二三十万元了。小林，也不是学校为难你，现在不仅是县里的教育局，市里的教育局也很重视这个情况，说要整改”朱校长说着说着就叹了声气。

        林小北就更无语了，“那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不应该把这份资料整理出来？不应该分享给其他人去用？别人拿了这份资料去做违法的事情，那就抓违法的人去。说来我还吃亏了，拿着我辛苦整理出来的资料去卖了赚钱，我也没有分到一分版权费啊。”

        一分钱没捞到，气不气人！要知道是哪个黑心王八蛋，非得打断腿不可！

        朱校长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事情还没有明朗，现在还闹得市里都知道了，再留着她继续再学校里上课，也怕后面还有别的情况，还不如赶紧趁早换别的老师上课。

        大家都没说话，但是都是成年人了，林小北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下明白沉默之下的另一层涵义。

        没有觉着很难过，只是觉得有些悲凉。

        但是，事情都这样了，总要给自己争取一些什么吧。“两位领导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现在我并未给学校造成影响，学校这样停了我的工作，请问我的工资怎么处理？”

        林小北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温和有礼变成现在的冷漠平静，任谁都听得出差别。朱校长垂下眼眸，略思考了一分钟，“林老师停职期间的工资正常发放，等这件事情有了结果，就立刻恢复工作，林老师，你看这样如何？”

        “嗯。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林小北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学生的情况我都有做记录，我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吧，交接的老师确定了就过去拿就行。”说完，就直接走了。

        林小北回了办公室收拾自己的物品，也没有多少，也就课本和教案，还有两支笔，一个水杯。一股脑塞进挎包里，忽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打量的眼神，挺直身板走了出去。

        差点和要进来的罗红面对面撞上，罗红慌张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北。还有，我不知道事情怎么那么严重，他们来问的时候，我只说了这个资料是你做的，我真的没有说别的。”

        这会儿林小北也顾不上什么殃及池鱼了，不客气地说道：“既然没有说别的不该说的，那你心虚什么？”也没再多看她一眼。

        还没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那里徘徊。

        见着他，一股子气都散得差不多了，为了这点事情这些人有什么好气的呢？大不了就是不当这个老师了呗，他们家的存款够支撑他们好几年的了，何况余酒的工资养他们一家三口绰绰有余。等宝宝再大一点，就看看能不能一起考大学出去，实在不行，等过几年可以搞市场经济了，她就开个补习班，卷死他们。

        余酒也看到了抱着一包东西往门口这边走的林小北，赶紧上前去结果她怀里的东西，低下头去仔细看了又看人有没有在偷偷哭，嗯，没有在哭，那就还好。

        他今天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碰到钱书记了，因为都住一个公社里，之前钱书记对林小北还多有关注，几次在晚饭后散步的时候碰到过，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余酒从钱书记那里知道了情况，现在县里教育局的领导要下来查情况，钱书记还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早上回去看她已经去学校了，自己赶紧去厂子里找杜厂长请了假就去了学校，门卫不让进去，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还杵在这儿干嘛，走了，回家。宝宝刚刚说今天想吃红烧肉和双皮奶。”

        余酒赶紧跟上，扶着她的手臂，笑道：“那你想吃什么？宝宝和你的愿望都可以满足。”

        “这样啊，那就再加一份手撕鸡，加点辣椒。”林小北笑嘻嘻地挣开他的手，自己挽上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小肚子。

        尘土随风吹起，路两边的草丛还很茂盛，阳光直直打在他们身上。

        吃过了饭，林小北就说了从学校领导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学校那边要停了我的工作，一时半会儿也没个结果，学校肯定是要安排其他老师去顶替上课的，这一顶替，下学期是学生升学的关键期，不好轻易换老师，而且我还要生孩子，所以这接下来半年我都没工作了。”

        “停就停了，那咱就在家好好休息，没有关系，我工资够养你们的。”

        “肯定要你养啊，那还用说！不过我也和领导说了，停工期间还是要给我正常发工资的，是他们停我的工作。至于后面，我想着，等这件事有结果了，学校那边的工作我就辞了，可以多照顾宝宝。”第一次为人父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也有点赌气的成分在，她就是觉得要是还回去教书，她可能一直觉得憋屈。既然这样，就不勉强自己了吧。

        “嗯好，我都支持你，还有宝宝也是，我们都支持你。”余酒握着她的手，一起贴在她的凸起来的肚子上。

        林小北头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满腔都是爱与温暖。

        这就是她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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