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青州乱_第662章 枭雄末路

这一过程当中，守军并非都有郭汜下令，按兵不动。
  城西城东箭矢如雨，见到齐军便张弓搭箭，一阵对射之后，消耗羽箭不知凡几，却不曾留下一个齐军。
  反而叫城墙上的西凉军听了个真切，长安失陷，李傕战死，西凉军可以投降了。
  “将军，俺去四门收缴帛书，免的叫有心人捡取。”
  “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一定不要让城中人私自藏匿帛书，生出事端。”
  郭汜脸色铁青，对李云义下作却十分有效的手段暗恨不已。
  你他娘的就不能铁了心杀光西凉军？什么只诛首恶，也就是只杀自己一个人，其他都能投降？
  李云义，我还是欣赏你比较硬气的样子！
  伍习全然不知道郭汜心中所想，他不动声色的领命之后，快步离开。
  对郭汜而言极坏的事情，对整个西凉军，却是喜从天降。
  伍习并非是西凉军出身，他是北军残余，被西凉军收编之后，也没有正儿八经效忠郭汜，只是他麾下部将。
  “收缴帛书！”
  他发号司令，一双眸子看向的地方，军士悚然，兵将老老实实的将帛书上交。少许残余，伍习根本不在乎。
  谁也说不清楚城外究竟射入多少帛书，真要追究起来，还得拿各门的守将开刀。
  伍习看得清楚，郭汜已经没了战心，早上两三年，他必定领兵杀出堳坞，跟齐军正面作战，拼一个你死我活。
  堳坞让董卓没有斗志，也让郭汜等死。
  他不想死！
  是夜，军士守护一桩桩屋舍，黑暗当中，数人在冷风吹拂下，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诸位如何看齐公的劝降信？”
  “俺听说齐公那样的人物，一诺千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答应俺们只要戍边十年，就免除责罚，俺信了。”
  一个粗壮汉子压低破锣似的嗓子，嚷个不停。
  “你们呢？”
  伍习看了一眼左右，冷不丁问道。
  “一样。”
  剩余两个军侯对视一眼，也都对郭汜失望透顶。对他们来说，想要免除责罚，最好就是回到凉州。可要是真的能够回到凉州，他们早就走了，不会等到现在。
  贾诩说的话，他们历历在目。
  西凉虽大，却没有西凉军的容身之处。今日退了回去，明日二三小吏登门，自己都逃不掉。
  “那就三更动手，一旦成功，立马离开堳坞。”
  伍习拍板，说完之后大步离开。
  这一交谈前后不过数十息，并无任何异常。
  短暂停歇之后，巡逻队再度开始巡守，城墙上的守军也在火把映照下，开始轮换。
  “将军，城中巡逻安排妥当，您安心歇歇。”
  伍习心情复杂，他并无野心，一贯随波逐流。今日再见，却可能是最后一面。
  “你做事我放心，你先去歇着吧。俺再想，俺是不是做错了。”
  伍习闻言一惊，猛的跪在地上：“将军不曾做错，时局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跟时局无关，俺在想李云义在青州起家，是如何筹措钱粮，不用劫掠百姓。”
  “将军，末将不知。”
  伍习摇头不止，其实道理谁都懂，收税！
  可关中之地都是世家豪族，西凉兵将所有，想从他们手中收取钱粮赋税，难于上青天。
  西凉军一日复一日，无法从既得利益者手中收取赋税，只能疯狂压榨百姓，默许没有粮饷的兵士，劫掠百姓。
  “不知？”
  郭汜冷笑一声，忽的问道：“你的刀呢？”
  铿！
  顷刻间，门外军士拔出长剑，铿锵声响成一片。
  “俺的脑袋，你就那么想要？”
  郭汜微微眯眼，杀气腾腾：“长安内部生变，郿坞也要内讧之后，投降齐军？”
  “末将不敢。”
  伍习连连后退，说着不敢，一手却是按在腰间佩剑。
  这个时候，许多兵将急不可耐，猛的冲了进来，里面不乏郭汜身边老人心腹。
  “伍校尉，直接动手吧！”
  一名军侯色厉胆薄，鼓动伍习动手，自己却是按兵不动。
  “就你们几个？”郭汜不怒反笑，扫了到场的人一眼，心一点点变凉。
  “我们几个足以。”军侯硬着头皮，不断督促身边人动手。
  郭汜积威已久，单单一两个人，莫说是杀他，便是杀他的胆子都没有。
  西凉人一贯做事大气，不拘一格。平素当中除了不给粮饷之外，别的好处他们一应俱全。他们也自诩是郭汜心腹。
  只是今日，西凉军再度面临分裂。
  心腹之人也要恰饭，也要活下去。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俺郭阿多站在这里不动，你们几个杀了我，割了我的脑袋给齐公，再将我的家人送到矿场，或是戍边，俺都乐意。只是你们几个，如何分享这功勋？俺郭阿多说值钱，也就百来斤。说不值钱，却又是大汉列侯，后将军。”
  郭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能当校尉，军侯，倒也妥当。换成是俺，俺一个人来就够了。想要做大事，就给乃公看好了！”
  他一声厉喝，猛地从腰间拔出装饰用的佩刀，砍向一名军侯。
  那军侯见状一惊，想要拔剑招架，却晚了一步，被佩刀削去脑袋，没了呼吸。
  “杀了他！出城投降齐军，换取一线生机。”
  伍习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郭汜如此凶悍。心腹反叛，被数百人团团包围，他居然还敢反抗。
  他沉下心，知晓自己并非是郭汜对手。西凉军悍勇当先，李傕郭汜等人要么兵法出众，要么是军中悍将，个人武力值拉满，经历大大小小数百战，都能生还的狼人。
  “速速来人！”
  他呼喊，只见数不尽的西凉军入内，再无刚才的不安，恐惧。人人都知道，不杀了郭汜，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郭汜却没有穷追猛打，他挥动战刀，只是将几个军侯屠戮一空，便收回佩刀冷冷道：“如果还有下一次，多准备一些刀斧手，或是弓弩手。不能一击致命的傻事儿日后不要再做了。”
  说罢，他摇头不止：“俺本以为俺对你们够好了，不能同生，也能同死。今日你们要投齐，好！带上俺的家眷，俺的头颅跟堳坞，齐公知道俺的意思。”
  郭汜面无血色，心脏已经被击穿。他心中清楚，此刻负隅顽抗没有任何用。早死换取家人幸存，也不亏。
  “俺郭阿多先走一步，伍习你若是记得俺的恩情，别忘了俺的家人。”
  嗡嗡的话音还未消弭，郭汜便引刀自尽。
  倒下去的时候，眸子始终盯着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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