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更）徐荏一下感觉怀里空落落的

他皱着眉起身想去开门，却见阿姨已经先他一步去开了门。

        门外，姨丈包本正在闹，被徐荏拦下了。

        见老婆来开门，像是找到了人撑腰，包本更理直气壮了：“你放开我，我找我老婆怎么了，我来带我老婆回家，你们有什么权利拦着我。”说着一把推开了徐荏的手，走到雷霜面前，放缓了语气略带讨好地说：“霜啊，刚刚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快跟我回家吧。你看着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家里舒服。”

        雷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包本跟进一步，想去牵雷霜动手，被蒋祺拦住了。他伸手去推，推得蒋祺一个踉跄。幸亏徐荏眼疾手快，一把将蒋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了。包本嫌恶地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大概是连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包本飞快地转回了视线，转变了脸色，讨好地拉起雷霜的手说：“霜啊，家里没有你实在太冷清了，我一个人都待不下去。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呢，你离开了我可怎么办呢？”

        被徐荏揽在怀里柔声询问的蒋祺根本没有发现，在包本面前的阿姨一直在瑟瑟发抖。

        丈夫追上门来道歉，很快让这件事落下了帷幕。

        包本开车来的，接了老婆便回家了。蒋祺不放心，执意让徐荏开车跟着前车，一直把阿姨送回了家。这是一种仪式，由外甥亲自送阿姨回家，是对姨丈的一种宣誓，咱娘家是有人的，别太肆无忌惮。

        一通忙活下来，夜已经深了，回到家时，蒋祺累得几乎无法动弹。受伤以来他的体质就变差了很多，今天的一番行动，已经耗尽了他的能量。他强撑着洗了个澡，便歪在了床上。

        徐荏紧跟着匆忙地洗了个战斗澡，等他出来，却见蒋祺还没睡，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怎么还不睡？”徐荏温声问道，顺势在蒋祺床边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

        蒋祺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徐荏，我们聊聊吧。”

        徐荏突然有些害怕，就像是在教室里做小动作被老师点了名，心虚又惶恐。他想说，天色不早了，你也已经累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可他不是一个惯于退缩的人，他知道蒋祺必然是想跟他说重要的话，咬牙点了点头。

        他爬上了床的另一侧，将蒋祺的手和脚都捂在了怀里，示意蒋祺他准备好了。

        看着徐荏如临大敌的样子，蒋祺几乎有些说不出口。但有些话还是要趁热打铁，过了这个村，可能就再没有机遇说了。

        蒋祺想把手脚收回来，但又舍不得徐荏失望，于是就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开始了谈判。

        “徐荏，谢谢你。”蒋祺诚恳地说。

        徐荏很意外，他以为蒋祺哪怕不责怪他，也会埋怨他几句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可蒋祺开口竟然是道谢，这让徐荏简直有些坐不住了。

        “我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为我的用心。如果没有你的果断，可能我到现在还在犹豫。”蒋祺顿了顿，接着说，“然后，我也感到很抱歉，抱歉于我的家人给我们带来的阻力。我没能处理好家里的矛盾，真的很抱歉。”

        “蒋祺，你别这样。”听蒋祺这么说，徐荏真是无地自容。自己冲动的行为，闹得蒋祺家里鸡犬不宁，对方非但不怪罪自己，反倒又是道歉又是道谢，整的徐荏只觉得自己是个莽撞的少年，做事太不计后果。

        徐荏心里越发觉得不安，蒋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绝不只是想要说这两句话。

        果不其然，蒋祺又开口了：“阿姨对我来说不单单是一个亲戚，她是我的妈妈，却也不只是妈妈。”

        在蒋祺受伤恢复的这段时间，阿姨无私的奉献不仅让他在身体上得到了康复，更让他在心灵上获得了重生。她不是妈妈，却胜似妈妈。对此，蒋祺感激不尽，只想加倍奉还。

        但同时，阿姨也不是妈妈。蒋祺对她来说，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外人。对于她家里的事，蒋祺深感愧疚却也无法干涉太多。他连关怀都是小心翼翼的，更遑论提要求。

        蒋祺在听徐荏讲述他和家人和同事和朋友的谈判时，心里不无羡慕。他该是被多少爱包裹着长大，才能拥有这样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尤其是他与父母之间的相处，让蒋祺觉得内心柔软又温暖。但是他没有这样的幸运，无法恃宠而骄，只能委曲求全。

        “我有些担心阿姨。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依然坚持回去，我尊重她的意愿，但我很不放心，所以不能离开她太远，必须留在莲城，哪怕不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总要在不远处守着她。所以，你描绘的未来，可能暂时无法实现了。”

        这两天正值“国际消除家庭暴力日”，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反家暴的宣传和相关新闻报道，蒋祺心里很难不波动。他不太明白一个巴掌算不算家暴，更不知道姨丈会不会也成为那个“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施暴者。他怕阿姨将要回去的那个家是火坑是深渊是陷阱。他内心里不愿阿姨回去，却也说不出阻拦的话。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他实在做不到强行将两人劝离。

        更何况，长年以来他对姨丈一直都是心怀感激的，不论如何他接纳了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在自家住好几年，这对蒋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他是个知足感恩的人，一直想着要侍奉二老的晚年。

        不管是从恩情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保护阿姨的情感入手，他都无法离开阿姨太远。他必须让阿姨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既然阿姨离不开这个家，而他又必须守在身边，那就只能委屈徐荏了。

        “你说什么？”徐荏脸色瞬间就变了，说出口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一听这话，蒋祺就知道徐荏误解了，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要分手，我只是暂时不能和你一起去杭城。”

        徐荏闻言，一把抱过蒋祺，仿佛只有将人搂在怀里，才能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整天徐荏都有些恍惚。他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蒋祺为他收拾烂摊子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他心慌，他一向对未来有着十足把握，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安又无措。

        蒋祺那一句“我们的未来可能无法实现了”简直是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他。一时间悔恨、懊恼、心疼、委屈一股脑地都涌上心头，将他淹没，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厌弃自己的冲动与孤勇。

        他将蒋祺紧紧搂在怀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静静地感受着蒋祺在耳边轻唤他的名字，用手轻抚他的脊背，激荡的情绪才算缓和。

        “对不起！”徐荏轻声将抱歉说出口，开口的瞬间几乎就落下泪来。

        蒋祺被泪水烫到，猛地将徐荏推开，严肃道：“徐荏，不许再跟我说对不起。”

        徐荏一下感觉怀里空落落的，愣愣地看着蒋祺，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蒋祺心里马上就软了，带着安慰的语气说：“我不是在凶你。我是同性恋这个事儿高中或者说出生就定下了，即使没有你，我和姨丈的矛盾也会爆发，所以你不要觉得愧疚。相反，我要感谢你的勇敢，让我能够直面自己的感情，勇敢地和你在一起。”

        徐荏重新将蒋祺搂进怀里，轻声答应着：“好。”

        这场对话终究终止在了这个怀抱里。蒋祺总觉得很多话还没说开说透，可一时间却又理不清头绪，只得都按捺下来。

        徐荏这会儿也确实不在状态，他心情很低落，莫名想到了早上睡醒时两人背对背的场景，心里又酸又涨，憋闷的情绪怎么都无法排解。

        蒋祺试着调节氛围：“话说，你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了？该不会，你是被我掰弯的吧？”

        感受到徐荏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蒋祺讶异道：“不会吧？那我不是罪过大了。”

        “可不吗！那你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那种。”

        “好！”

        阿姨回家之后，日子又回归了平静，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阿姨虽然还是时不常地给家里添置食材，打扫卫生，却总是挑蒋祺不在的时候，似乎怕遇见了会尴尬。

        蒋祺虽嘴上说着要就近保护阿姨，却并不上门，只偶尔算着时间远远地到她家小区外看看，见阿姨无恙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徐荏也再不敢在蒋祺面前夸下海口，反而将曾经描绘的美好未来都收了起来，就像从没说出口过似的。他越发地黏着蒋祺，形影不离的，上哪儿都是一块儿。一开始徐荏还看蒋祺的眼色，生怕他嫌弃自己粘人。见蒋祺并不排斥，甚至自得其乐，他倒是越发大胆了，恨不得将蒋祺装在口袋里，只有自己能碰，别人别说碰了，见一眼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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