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坐看大烟花

他们——虽然手上在忙——但每隔一会儿——总有人抬头——看一眼那块石头。

看的时候——表情——说不上来——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是一种——"你到底是什么"的——困惑。

混着一点——老郑觉得——期待。

他们嘴上说"不信"——但身体——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抬头看石头——手指摸一下圆环的表面——脚步在靠近中心时放轻——

都在说——他们也想让它是真的。

直播的第四个小时——仪器架好了——校准完成——

领头的研究生——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我们现在要进行第一组测试——测试内容是——在无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检测圆环中心区域的电磁场背景值——作为对照组——"

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不管测出什么——我们不会修改数据——不会隐瞒任何结果——这个是我们六个人出发前就签了协议的——"

弹幕又炸了。

"牛逼——这才是科学家该有的样子——"

"不管真假——这态度我服——"

"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

老郑看着弹幕——嘴角动了一下。

好。

就要这个效果。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结果。

你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过程是公正的。

剩下的——交给事实。

测试开始了。

仪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了——

很平静。

没有什么异常。

对照组嘛——本来就不该有异常——没有人在想什么——没有意识共振——圆环是关机状态——

数字很正常。

研究生记录了数据——对着镜头念了一遍——然后说"对照组完成——数值在预期范围内——没有异常。"

弹幕——"废话——关着的当然正常——开机了再说——"

"什么时候开机——"

"老周呢——老周不在吗——"

老周在。

他一直在洞穴的角落里坐着——没入镜——但老郑知道他在——因为偶尔能听到一个闷闷的咳嗽声——是老周的——在地下七十米待太久了——湿气重。

直播这天晚上——老郑没回家。

他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晚的回放。

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天亮了。

北京的冬天——天亮得很晚——七点多才开始有光——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消息。

来自老周。

只有四个字——

"今晚开机。"

老郑看着这四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那天白天——发生了另一件事——但老郑当时不知道。

小陈——陈博士手下那个想走的博士后——在直播开始之后——一直坐在洞穴里的一个角落看手机——看的是直播——看那六个研究生架设仪器——

他看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他一句话没说。

看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轩辕一号跟前——

环形结构在灯光下静静矗立着——石英块反射着淡淡的光——顶端那块石头——灰白色——温热——

小陈站在那里。

看着圆环。

看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问。

洞穴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在检查设备——有人在整理电缆——有人在角落里打盹——

只有老周——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小陈站在圆环中心——一动不动——

像一棵树。

老周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算他的公式。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而小陈——就那样站着——在轩辕一号的中心——在那个被老周称为"意识焦点"的位置——

站了很久。

很久。

没有人计时——但后来有人回忆——大概——超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他没动——没说话——没做任何事——

只是站着。

像是在听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电流声——和远处滴水的回响——

滴——

滴——

滴——

而在他头顶三万年前的石头——温度——从三十七度——微微波动了一下——

三十七点二。

然后回到了三十七。

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那台一直在记录温度的仪器——屏幕上——那个零点二度的跳动——被忠实地记了下来——

时间戳——十二月十九日——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零点二度。

但在后来的日子里——当人们回头看这一天的记录——他们会发现——

那是石头在三十七天之后——第一次——哪怕只是零点二度——

回应了什么。

老郑一张一张看完。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平板电脑被他轻扣在桌面上，没发出多大声响，但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得老高。屋里的暖气烧得挺旺，老郑却觉得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这图谁做的？”老郑声音很沉，像嗓子里卡着口浓痰。

老孙叹了口气，摸出半包干瘪的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没给老郑递。“还能有谁？闲得蛋疼又自命不凡的人呗。查了，服务器在海外，IP绕了八个圈。但这画风，这配字，还有那股子踩着祖宗往上爬的机灵劲儿，绝逼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自己人骂自己人，还生怕洋人听不懂，特意配上英文。”老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是贴心啊。老祖宗留下的成语，算被他们玩明白了。”

老孙吐出一口蓝烟，指了指平板：“你往后划。图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底下那篇文章。今天早上六点发出来的，到现在，十二个小时，点赞破了三百万。整个网都炸了。”

老郑重新拿起平板，手指滑了一下。

屏幕跳到一个论坛界面。发帖人的头像是灰色的，ID叫“物理学的尺度”。认证信息是：海外常春藤联合培养博士生，高能物理方向。

文章标题没有感叹号，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理智，叫《停下吧，别用二十年的执念，去赌一个不存在的奇迹》。

老郑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我不否认前辈们的努力。在过去二十年里，龙国为了‘轩辕一号’，投入了相当于三个西部开发工程的资金，耗费了两代科研人员的心血。作为晚辈，我敬佩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

但科学不是请客吃饭，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和人海战术就能推翻客观规律的。

雅典娜系统为什么强大？因为它们建立在严密的量子拓扑学基础上，每一步推导都有迹可循。而我们的‘轩辕一号’呢？核心的共振理论，至今在国际主流学术刊物上没有发表过一篇经过同行评议的论文。

我们关起门来，用自创的土办法，试图弯道超车。结果呢？底盘都没打稳，就想着起飞。

昨天那份外网流传的评估报告我也看了。说实话，作为龙国人，我感到羞愧。他们指出的那十三个致命漏洞，我在实验室里用超算跑了一遍模型。

很遗憾，他们是对的。

我们花了二十年造这个东西，结果全世界都在笑我们。

也许，承认落后，老老实实跟在别人后面学，才是对这个国家、对纳税人最负责任的态度。及时止损吧，趁着我们还没有彻底沦为科学界的笑柄。”

帖子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写着：“终于看到一个理智的声音了！天天喊口号有什么用？这二十年把钱拿去搞民生不好吗？非要搞什么面子工程！”

第二条：“人家博士生说得明明白白，理论基础都是错的，这不就是大型电信诈骗吗？严查经费去向！”

第三条：“笑死，土法炼钢的现代版。坐等‘轩辕一号’点火那天变成一个大烟花。”

老郑看不下去了。他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三百万赞……”老郑喃喃自语，“三百万个人，觉得咱们这二十年是个笑话。”

“不止三百万。”老孙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把烟嘴都碾碎了，“那是网上的数。网下的事，才真让人肝疼。”

老郑猛地抬头：“上面怎么说？”

“上面还没放话，但科学院那边先兜不住了。”老孙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老郑，跟你交个底，今天下午，院里要开闭门会。”

“闭门会？定调子？”

“定生死。”老孙眼里透着血丝，“七十三位院士，昨天晚上连夜通气。牵头的是二院的周老，还有搞材料的李老。二十九个人，二十九个！联名上了折子，直接递到了最上头。”

老郑倒吸一口凉气。周老？那是当年带着他们在戈壁滩上吃沙子啃窝头的老前辈啊！连他都带头反对？

“折子上写什么了？”

“建议暂缓‘轩辕一号’正式启用，待理论基础完善、经过国际独立第三方评估后，再稳妥推进。”老孙冷笑一声，“话说得好听，‘暂缓’。干咱们这行的谁不知道？这机器只要一停，团队一散，心气儿一没，就永远启动不了了！这就叫死刑缓期执行！”

“周老糊涂啊！”老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嗡嗡响，“这时候打退堂鼓，不是把林舟往火坑里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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