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能穿？

“我就怕你真钻底下不出来。”韩三在后头笑他。

外头院里风更冷，灯却比先前亮了点。后院土棚那边本来堆着半垛柴和旧农具，孟老四带着大柱先去清，木锹、断耙、破筐都扔到一边。林山拿斧头把棚口一截低梁削出个缺口，好叫车顶不至于撞断。周三槐则重新上车，发动机这回没再完全冻死，突突两下就着了。声音在夜里仍大，但寨里人听着，已经不像前头在木场那样心慌，反倒像听一头抢回来的牲口在喘。

“来点来点。”猴子在后头比划，“我看着。”

“你看个屁。”周三槐探头骂他，“站边上！”

车慢慢倒进后院。土棚口窄，车身大，挪得更难。几个人一边比手一边往两侧垫木板。轮胎压上木板时发出沉沉的咯噔声。大柱在后头推得满脸通红，明明车基本靠自己动，却还是使劲，像生怕少了他这把力车就不走了。

折腾了半盏茶工夫，车终于整个缩进土棚。车头离内墙不过两尺，车尾还露半截。林山立刻把原先堆棚里的柴垛拖回来，沿着车尾外侧重新码。猴子和老六又扯来旧毡子，搭在车顶和侧边。再压上松枝和两块破篾席，从外头看去，倒真像棚里胡乱塞着一堆过冬柴料，若不凑近，不容易看出里头藏着一辆铁家伙。

周三槐下车后还不放心，弯腰去拧油箱口，拿小罐放了些油出来，闻了闻，又把摇把抽走藏进棚梁上头。猴子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像藏祖宗牌位。”

“比祖宗还金贵。”周三槐道，“没这玩意，车就是块铁。”

“我能摸一下不？”

“不能。”

猴子只好讪讪收手，转头去帮周胜拖树枝扫车印。

扫痕这活儿比抢东西还烦。车轮印从西角门一路压到后院，就算在院里也扎眼。林山砍来一大把松枝，众人倒拖着一点点扫，把深印打乱，又故意引向柴垛、粮窖和旧羊圈，弄得七扭八歪，看不出个准头。西角门外那一段更费劲，风口雪硬，车轮压得深。周胜和赵疤子几乎跪在雪里，一寸寸用树枝和木板蹭，再撒浮雪盖。猴子在旁边来回跑，把院里没用的灰土和碎草也抱出来，往印上乱撒。

韩三守门时看着他们折腾，嘴里还不忘嘀咕：“我打人都没这么细致过。”

赵疤子头也不抬：“所以我让你守门。”

“我守门也能细。”韩三不服。

“那你先把嘴守住。”许青从后头路过，抱着一摞棉衣去前屋，淡淡丢下一句。

韩三又被堵得哑了片刻，最后只朝大柱努努嘴：“你看见没，她们如今都拿我练嘴。”

大柱很认真地点头：“我看见了。”

韩三气笑：“我不是让你真点头。”

夜越深，山里的风越冷，可寨里却越来越像个活人地方。灶屋里火没断，白菊煮完粥又煮姜水，叫守夜和干活的人轮着灌两口。空屋里灯亮着，棉衣一捆捆拆开，分给最缺的人。后洞那边，粮窖也重新清了层浮土，老六和杏儿把粗粮细粮分垛码进去。许青和白菊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认，认不出的就摆一旁，认得出的就分门别类。孟老四则在屋檐下坐着，把今晚缴来的枪一支支重新过手，摸枪机、看撞针，又拿布擦净上头的雪气。

等外头车印和门口都收拾得差不多时，东边天还是黑得死沉，离发白还早。众人这才真正能坐下来喘一口长气。

灶屋里那张旧桌子被腾出来，桌上摊着半袋缴来的杂碎东西：从木场顺回来的钥匙串、几包火柴、一壶酒、几只冻硬的饼，还有猴子硬抱回来的那两箱罐头。猴子守在罐头边，像谁要跟他抢似的。韩三一进来就盯上那壶酒，手刚伸过去，白菊已经先把酒壶提走。

“干什么？”韩三不满。

“现在不喝。”白菊说。

“我就抿一口，驱寒。”

“你驱着驱着就成睡猪了。”许青在一旁翻药箱，头都没抬。

韩三吸了口气，最后还是认了，只抱着碗里的姜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咂舌：“这玩意比酒还冲。”

猴子在边上幸灾乐祸：“我觉得挺好。”

韩三斜他：“我给你换一大碗？”

猴子立刻抱紧自己的空碗：“我够了。”

折腾到这时候，笑意又一点点冒出来。那不是先前抢城时那种绷着弦的快，而是热粥下肚、货实实在在堆在屋里的那种松。老六数完粮回来，嘴还咧着：“我又数了一遍，真没少。白面六袋整，粗粮七袋整，碎包两小堆。盐五包。罐头两箱。棉衣棉裤一大捆半。药箱九只。子弹我没敢乱数。”

“子弹我数。”赵疤子道。

“我觉得九只药箱最值。”白菊把一卷新纱布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玩意比白面还稀罕。”

孟老四慢慢点头：“有这几箱，冬里就不怕小伤拖死人了。”

杏儿抱着一件新棉袄站门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闻了闻，又赶紧放下，怕弄脏似的。白菊看见了，倒没骂，只道：“挑件合身的，先穿上。”

杏儿一愣：“我能穿？”

“你不穿放哪儿看？”白菊道。

杏儿脸一下红了，抱着衣裳就笑开，转身往后头去试。老六眼巴巴看着，也小声道：“我……”

“你先搬粮。”韩三截他的话，“搬完再挑。”

老六顿时蔫了一点，可没一会儿又自己高兴起来：“我搬得也不少。”

“我给你作证。”猴子说，“你像只转圈的鸡似的。”

“你又来！”老六伸手要掐他，猴子立刻缩开。

陈宇没跟他们闹，坐在桌边和赵疤子一起把子弹箱撬开。箱盖一掀，里面黄澄澄码得整整齐齐，灯下看着都有股冷硬的光。韩三本来还在和猴子斗嘴，一瞧见箱里东西，眼神立刻收了回来，凑近了些：“真这么多。”

赵疤子捏起一把，掂了掂：“够我们顶一阵。”

“顶归顶，别乱打。”陈宇道，“留够守寨和出去探路的。”

孟老四点头：“我赞成。今儿抢成了，不是明儿就能随便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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