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在寨里喂风

猴子看得直咂舌：“你们这比偷东西还细。”

“打埋伏本就不是抡枪乱冲。”周胜道。

猴子点了点头，居然真收了平时那股乱跳的劲，老老实实照做。

到了下午，谷里该撬的石、该挖的槽、该藏的柴枝都差不多理齐。林山和陈宇最后去谷尾那处碎坡挖了三道暗槽，又在上头几根枯松根下塞入木楔。平时看不出，临到时只要一锤，木楔一松，那半坡石雪和死木就会一股脑往下滚。

陈宇站在坡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还不够。”

林山抬眼：“差哪儿？”

“谷口外得再有个让他们放心的东西。”陈宇道，“光脚印还不够。若前头探路的老油子，一摸就会知道雪下没新生火、没新屙尿、没停歇迹，心里还得犯疑。”

猴子一听，立刻道：“那我去撒泡——”

“你给我闭嘴。”赵疤子头都没抬。

可陈宇却像真想了下：“不必撒那个。留半块饼。”

周三槐一愣：“啊？”

“昨夜木场顺回来的那种冻硬饼。”陈宇道，“掰一角，丢在谷口林边，别太显眼，像有人逃得急，边啃边掉的。”

周胜也反应过来：“再刮一点罐头皮上的油？”

猴子忙道：“我那两箱——”

众人都看他。

猴子咽了咽，艰难地改口：“……我、我的意思是，若真用得上，也不是不能刮一点边角。”

周三槐忍不住乐了：“看把你心疼的。”

陈宇道：“只要一点味。狗若带来，闻着人吃过的东西，也更肯往里钻。”

这一句落下，猴子那点心疼瞬间又被兴奋压了过去：“那行，我回去就找块最小的饼！”

“不是现在回。”陈宇看了眼天色，“先把最后几处看完。等傍晚回寨，再补。”

天渐渐偏了，山里那层冷白又开始往灰里沉。众人把痕迹都重新扫了一遍，把自己不该留的深脚印抹掉，只保留那套故意做出来的假痕。猴子跟周三槐还特意从谷里绕远下去，从另一侧小梁回抹一圈，省得一眼让人看出“有人在这里来回布置”。

等一行人回到寨子，天又快擦黑了。

守寨的人这一日也没闲着。西角门后多加了两道横木，门缝里塞了湿泥和碎草，外头远一点还掏了两道不太深的雪沟；黑风嘴和后沟的暗哨各提了一段；后院土棚外又添了一堵半人高的柴墙。韩三正蹲在门口磨刀，见人回来，立刻抬头：“咋样？”

“成了一半。”陈宇道。

“哪一半？”

“地方成了，剩下看他们来不来。”

韩三站起来，听得心里更痒：“你说我现在去一趟还来得及不？”

“不来及。”白菊从屋里出来，把一块热饼塞到陈宇手里，“你在寨里先把这边守成，比什么都强。”

韩三只能把刀往鞘里一插：“成，我守。”

猴子一进门先去看那两箱罐头，确定真没少，才松口气。随后又跑去翻昨夜切剩下的冻饼，左挑右拣，最后挑出最小一块，捏在手里还有点舍不得。

许青从他身边走过，淡淡说了一句：“能引一队鬼子进去，这块比你吃进肚里值。”

猴子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便心，把那块饼递给她：“那你挑最会掉的位置。”

“不是我去掉。”许青看向陈宇，“今晚我跟你们去一趟。”

陈宇抬眼：“你去？”

“我去看一遍谷口和后退路。寨里药和伤有白菊，守寨有韩三、孟老四。谷里的位子，你们男人未必都想得全。”许青把那块饼接过来，掰下一小角，“再说，若他们真带狗，味线怎么留更香，也不是光靠你们踩雪能踩出来的。”

白菊在旁听着，没拦，只道：“去行，别逞。”

“我心里有数。”许青说。

韩三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现在连她都去，我还在寨里喂风。”

大柱很实诚地安慰他：“你喂得挺好。”

韩三瞪他：“你不如别安慰。”

夜里又是一轮忙。谷里布伏前的最后准备，寨里守夜的交代，口粮和水囊的分发，子弹再次点数。赵疤子把昨夜新缴来的弹药拆开重分，每人多拿不多给，省得压身也省得乱打。周胜、林山各带一小捆松绳，陈宇带大锤和楔，猴子抱着那卷剩下的铁丝，像抱着什么宝贝。

天全黑之后，第二次上老鹰嘴谷的人是陈宇、许青、周胜、林山、赵疤子、猴子、周三槐。

这回不求快，只求静。大家几乎是踩着昨日下午自己抹过的边痕往前走。月亮没出来，山里黑得比昨夜更实，只有雪地反出的微白把路线勾出个模糊轮廓。人一进谷，声音立刻小了。脚踩在硬雪和碎石上的动静被两壁一夹，听着像总贴在耳朵边。

许青在谷口林边蹲了好一会儿。她没急着丢饼，而是先摸了摸几处树根旁被风掏出来的暗窝，又在一截倒木边停住。随后她把饼角在掌心慢慢揉散，掺一点昨夜刮下来的罐头油，用指头抹在木屑和雪缝间，只留淡淡一点。剩下一小角，才掰断丢在更里一点的地方。

猴子看得直眨眼：“这狗真闻得出来？”

“狗比你鼻子灵。”许青道。

“……我当然知道。”

陈宇则趁这空当，再把谷口前那道铁丝位看了一遍，抬手又压低了两寸。他把手一松，那线几乎没进雪影里，不凑近根本看不清。他满意地点头，转去谷腰。

夜里的谷比白天更像张闭上的嘴。两边黑石悬着，头顶那条窄天像冻住的水。赵疤子趴在自己那块石后试了试枪口伸出的角度，又往后缩两寸，免得火光一炸暴露太多。周胜则在高处放了两块顺手的滚石，左手边一块，右脚边一块，免得到时摸黑乱抓。林山去谷尾那处坡，最后用锄柄试了试木楔的紧度，确认一敲就松。

都理完了，众人却没马上走。陈宇把人叫到谷腰那块较宽的石台旁，压低声最后过一遍。

“明天若他们真来，先让探路进。探路不过谷腰，不动。等他们确认脚印往里去了，后头大队往谷里压，前头走过第一宽处，踩中谷口线，或者人过半——”他看向周胜，“你这边先落第一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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