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山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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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寸都擦得锃亮。
枪管上的烤蓝在灯光下像一面深色的镜子。
石柱子坐在弹药箱上。
胳膊还吊在胸前。
他看着通讯室里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发呆。
嘴角带着一丝笑。
眼里映着光。
猴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把自己那件过大的棉大衣下摆往他身上一盖。
“暖和。”
猴子说。
石柱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
共用一件大了两号的日军棉大衣。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陈宇站在寨子后坡上。
手里拿着一张草图。
对着脚下的糜子地比划。
许青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走过来。
“你一宿没睡？”
“睡了两个钟头。”
陈宇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够了。”
“你在看什么？”
“看地。”
陈宇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坡地。
“后坡这块糜子地，土层厚，排水好。”
“朝北，夏天不潮，冬天背风。”
“挖地窖的最佳位置。”
许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坡下面是一片缓坡。
长满了半人高的糜子。
坡顶是一片杂木林。
再往上就是黑龙沟的主峰。
“你要挖地窖？”
“不是地窖。”
陈宇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是一个地下仓库。能装下四十七箱物资的那种。”
“以后物资会越来越多。”
“药品不能受潮，硝化棉不能见明火，电台配件怕灰尘。”
“堆在民房里太危险。”
“一发炮弹落下来，全完。”
许青接过空碗。
“你说挖哪，我去叫人。”
早饭过后，寨子里能动的都上了后坡。
韩三扛着镐头走在最前面。
石柱子的绷带还没拆，被陈宇撵了回去。
他不甘心，蹲在坡顶上帮忙磨镐头。
猴子裹着那件过大的棉大衣。
扛着两把铁锹跟在队伍后面。
大衣下摆在泥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老郭选的位置在坡地中段。
他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扶着木桩。
右手抡锤，三下就把桩子钉进了土里。
“从这里往北挖，六步宽，十步长。”
“顶棚留两米厚的土层。”
“能扛住迫击炮直接命中。”
方大个子在旁边已经开始挖了。
他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土。
动作不快，但每一锹都吃得很深。
像一台人形挖掘机。
黄德彪带着他那六个投诚过来的伪军负责运土。
几个人用藤筐一趟一趟地往外挑。
新土堆在坡下的沟里，上面还要移栽糜子伪装。
到了中午，地基的轮廓已经挖出来了。
陈宇脱了褂子，光着膀子跳进坑里。
跟战士们一起往外铲土。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泥点子溅了一脸。
老冯头挑着一担绿豆汤上了坡。
后面跟着杏儿和桂花婶子。
一人挎着一个篮子。
篮子里是刚蒸好的棒子面窝头。
“歇一歇，喝口汤。”
老冯头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挖地窖是力气活，不能空着肚子干。”
战士们围过来。
一人端一碗绿豆汤。
蹲在土堆上啃窝头。
韩三灌了半碗汤，抹了抹嘴。
“队长，这个仓库能装多少东西？”
“按现在的尺寸，至少能存够全寨吃半年的粮食。”
“外加药品、弹药、被服。”
陈宇掰了半个窝头塞进嘴里。
“以后每一个季度会有新物资到。”
“到了就入库，登记造册。”
“专人管理，定期检查。”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东西到了就堆在老百姓家里。”
老郭坐在土堆上。
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仓库的结构图。
“入口要设在侧面，不能从顶上开。”
“门用双层木板，中间填干草，防火。”
“里面分四个区：粮食、药品、弹药、被服。”
“每个区之间用土墙隔开。”
“万一一个区着了火，不会烧到其他区。”
陈宇凑过去看他画的图。
“你以前干过这个？”
“长征路上，我们在陕北挖过窑洞。”
老郭把树枝插在地上。
“比这个大十倍。能藏一个团的粮食。”
方大个子忽然站起来。
眼睛盯着山口方向。
“有人来了。”
所有人放下碗。
韩三的手已经按在了歪把子上。
山口那边传来马蹄声。
三匹马。
跑得很急。
马背上的人影在尘土里时隐时现。
“是八路军的人。”
老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领头的骑的是缴获的东洋马。”
三匹马转眼间到了寨子门口。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
军装被汗浸透了，脸上全是灰土。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翻身下马，差点跪在地上。
“独立团三营七连通讯员赵小六！找陈队长！”
陈宇从后坡上跑下来。
“我就是。出什么事了？”
赵小六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封上沾着血迹。
“马家峪被围了，队长！”
“我们连在那里掩护群众转移。”
“被日军一个大队咬住了！”
“连长派我冲出来求援！”
陈宇拆开信。
信上只有几行潦草的字。
墨迹被汗水洇开了一部分。
但还能辨认。
“马家峪被困。敌约四百人。两门迫击炮。弹药将尽。伤员三十余人。急。”
落款是独立团三营七连连长李铁。
日期是昨天。
“马家峪离这里多远？”
“四十里山路。”
赵小六喘着气说。
“我半夜出发的，跑到现在。”
“我们连本来有一百二十人。”
“现在还能打的不到六十个。”
“伤员太多，走不了。”
“连长说只能守。”
“守到援军来。”
陈宇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许青！集合队伍！”
“老郭，弹药库里搬三挺歪把子，每挺配一千发子弹。”
“方大个子，带上你的捷克式和全部弹药。”
“韩三，把缴获的迫击炮弹全带上。”
“黄德彪，你的人负责背药品和担架。”
许青皱了皱眉。
“你要带多少人？”
“三个班，加上老郭和方大个子。”
“寨子里留一个班给许青守家。”
“伤员太多，三十多个。”
“白菊跟我去。”
“再带上杏儿和两个妇女，负责照顾伤员。”
白菊已经在往药箱里塞药品了。
她把青霉素、磺胺粉、奎宁片、消毒酒精一样一样码进去。
动作快而不乱。
“杏儿，把绷带全带上。外伤的最多。”
二十分钟后，队伍在山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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