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被遗弃的渔船

陈宇展开纸，上面用铅笔画的仪表盘布局工工整整，转速表、油压表、水温表、电压表，每一个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正常范围和异常预警值。

字迹虽然有点歪，但条理清楚。

“这个好。

回头贴在驾驶台旁边，谁开船都能对照。”

上午的训练持续到日头偏南。

海面上的阳光从灰色变成金黄色，浪尖上闪着碎银一样的光点。

陈宇把所有人召集到栈桥旁边的空地上，让每个人轮流报一遍自己掌握的技能。

罗大江第一个：“潜艇独立操作。

下潜上浮转向，全套流程无故障。”

孙满仓：“铁壳运输船启动、停机、直线航行。

靠泊还需要再练。”

赵老九：“小汽艇靠泊合格了。

跑直线没问题。”

猴子：“航海术语能认二十五个。

驾驶小汽艇还在学，打方向总打过头。”

石柱子：“船用机枪拆装和射击没问题。

操作台仪表能认一半。”

韩三：“汽艇、运输船都能开。

潜艇还没上过手，想去试试。”

白菊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陈宇朝她招招手：“白菊，你那边练得怎么样？”

白菊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药品英文术语能认四十七个。

船上医疗舱的药品柜我整理了一遍，消炎药和止血药分开码的，标签都贴了中文。

另外——我会用航海罗盘了。

老郭教我的，东南西北的方位换算成罗盘刻度，我记了对照表。”

“不错。”陈宇看看日头，又看看海湾外面平静的海面，“下午风浪小，潜艇练深水潜航。

运输船练编队转向。

汽艇练夜间灯光信号。”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更紧。

罗大江开着潜艇出了海湾，在近海区域反复练习深水下潜和上浮。

陈宇坐在副驾驶位，手里拿着秒表测时间。

“从拉排水阀到完全浮出水面，标准时间四十五秒。

你刚才用了五十秒。

慢在压缩空气阀门开得不够大，拧到底。”

罗大江点点头，又练了一遍。

这次他用力把压缩空气阀拧到底，高压空气冲进压载水舱的啸叫声在舱里嗡嗡回响，潜艇猛地往上一蹿，指挥塔刺破水面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陈宇看了看秒表：“四十三秒。

可以了。”

运输船在海湾外侧组成编队，李铁主舵，孙满仓副舵，两艘铁壳船一前一后保持五十米间距，以巡航速度沿近海航线来回走了三趟。

老郭站在船桥上用旗语指挥转向，红色旗向左，绿色旗向右，黄色旗减速。

旗子在他手里甩得干脆利落，风把旗面吹得噼啪响。

韩三带着汽艇在编队外侧做警戒巡航，绕着运输船画圈子。

小汽艇吃水浅、转向灵活，贴着浪尖穿行的时候像一片漂在水上的树叶。

猴子蹲在汽艇船头，手里的航海术语本子已经被海风掀得卷了边，他还在念：“左转——泼特——右转——斯达伯德——”

石柱子在后甲板上擦船用机枪，一边擦一边看猴子：“你念了一下午了，舌头打结了没有？”

“快了。”猴子把本子合上，“但记熟了。

晚上你考我，错一个我请一顿罐头。”

“你有罐头吗？”

“没有。

但打鬼子的时候缴了就有了。”

傍晚收操之前，陈宇让罗大江把潜艇开到码头外面两百米的位置，进行一次全流程夜间潜航模拟。

天还没全黑，海面上最后一道霞光把潜艇的墨绿色外壳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反光。

罗大江关上舱门，拉注水阀，潜艇缓缓没入水中，潜望镜切开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航迹。

陈宇站在栈桥上，手里拿着怀表看时间。

潜艇在水下潜行了十五分钟，然后在水面下调整方向，朝码头方向返航。

潜望镜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半圆，然后潜艇浮出。

指挥塔顶盖打开，罗大江探出半个身子，朝栈桥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收了。”陈宇朝海湾里吼了一嗓子，“今天到这儿。

明天继续。”

晚饭是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吃的。

主力团的后勤送来了几桶热粥和一大筐杂粮面饼，加上缴获的日本罐头，每个人都能分到半盒牛肉。

篝火烧得旺，海风把烟往岸上吹，呛得几个人直揉眼睛。

猴子端着一个搪瓷碗，用勺子舀了块牛肉送到嘴里，含含糊糊地对石柱子说：“今天学的那个词你还记得不？潜艇那个英文怎么念？”

“撒布马润。”石柱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饼。

“对，撒布马润。

翻译过来就是水下的船。

这词好记，水下边有马在游润。”

韩三在旁边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马在水底下游泳？那不成海马了？”

猴子也不恼：“管它呢，反正我能记住就行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白菊坐在稍远的地方，借着篝火的光在笔记本上写字。

杏儿凑过去看，白菊写的是一行一行的英文单词和中文对照，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杏儿看了几行，伸手指着一个词问：“这个怎么念？”

“盘尼西林。

青霉素的英文。”

“拼出来我看看。”

白菊把单词拼了一遍，杏儿跟着念，念了两遍还是有点拗口。

白菊放慢速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拆开来教她。

杏儿的嘴唇跟着动，火光映在她脸上，认真得像在背课文。

陈宇坐在栈桥的尽头，脚下是海水拍打桥柱的声音。

海面上最后一缕霞光消失了，只剩下远处的渔火和头顶的星光。

他把潜艇操作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从日军航海日志里撕下来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着胶东半岛以南一片群岛的位置和航道信息。

老婆岛。

三个小岛围成的环礁湖。

日军海图上标注过，用水深和泥沙底质的信息，后面写了一句日文——“适合小型船舶长期隐蔽锚泊”。

陈宇盯着那行日文看了一会儿，又翻到前面几页。

航海日志里记载着一周前的一次巡逻记录。

一艘日军巡逻艇从老婆岛附近经过，在水道入口发现了一条被遗弃的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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