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木屑飞溅

“冲沟在左前方，三十步。”陈宇的声音低得像贴在耳朵边上说话，“一个接一个，脚踩在我的脚印上。”

他猫着腰开始移动。

脚下的碎石滩逐渐过渡成沙土和杂草混合的地面，踩上去声音小了很多。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冲沟，沟壁大约一人深，沟底是褐色的沙土和碎石块，长着几丛低矮的碱蓬草。

他跳进沟里，脚落在沙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跟着跳下来，落地的顺序很稳，没有人摔倒。

冲沟的方向从北往南延伸，走起来比碎石滩上顺畅多了。

沟底是软的，踩上去无声无息，沟壁两边的灌木和野草遮住了大半身形。

陈宇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营地方向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冲沟开始变浅，沟壁从一人高渐渐降到齐腰高。

陈宇停下来，蹲在沟底，把脑袋慢慢探出沟沿朝南面看。

营地方向有光。

几间木屋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黄色灯光，像是油灯或者蜡烛的光。

空地上没有火堆，旗杆旁边立着一盏昏黄的罩子灯，照出周围一小圈模糊的轮廓。

栈桥方向的岗哨亭里也有光，一点小小的橙色亮点，应该是岗哨在抽烟，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陈宇把脑袋收回来，冲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营地就在前方，所有人压低身形。

他从沟底爬起来，贴着沟壁矮着身子往前走，后面的人跟上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串移动的影子。

冲沟尽头是一块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土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和几棵矮刺槐。

陈宇爬到土坡后面，趴下来，把面前的草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营地的全貌就在眼前了——四间木屋排列成两排，靠南的一排应该是营房，门朝南开，门口挂着几件晾晒的衣物。

靠北的一排是仓库，屋顶铺着油毡布，卷起来的门帘下面能看到里面堆着木箱和油桶。

营房和仓库之间的空地上有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路面上散落着几双军靴和一只铁皮桶。

营房东侧有一片围起来的铁丝网，大约齐胸高，网的立柱是木桩子打进土里，铁丝上挂满了空铁皮罐头壳，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铁丝网有个开口，用一根铁丝钩住门框，门框旁边的木桩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白漆写了几行日文。

栈桥从营房南面延伸出去，伸进海里大约六七十米。

桥面上堆着几个防水布盖着的货堆，桥尽头系着两艘铁壳小艇，艇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岗哨亭设在栈桥跟陆地连接的地方，木头搭的，四面有窗，窗户里透出油灯的微光，窗口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坐着，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陈宇把脑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靠土坡，朝老郭和韩三招了一下手。

两个人爬到他旁边，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栈桥岗哨亭，一个人，打盹。”陈宇的手指在沙地上划，“营房四间，亮着灯的窗户有三扇，应该是住的兵。

仓库卷帘门关着，门口没有哨兵。

铁丝网门用铁钩挂着，没锁。”

韩三低声说：“迫击炮架在哪儿？”

“土坡右翼，往前挪十五步，那个斜面的位置。

射界覆盖岗哨亭和营房大门，迫击炮第一轮打岗哨亭和栈桥上的货堆。

货堆要是弹药，炸了省事。

要是被服，炸了也能烧。”

老郭没有说话，抱着炮管已经从土坡侧面绕过去了。

韩三拎着迫击炮的支架和底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土坡右翼的一丛矮刺槐后面蹲下来，开始组装迫击炮。

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轻，金属件相碰的声音被掐在手掌心里，传不出半尺远。

陈宇又朝方大个子和猴子招手。

方大个子爬过来，把捷克式放在土坡顶上，枪口朝前伸出草丛一截。

猴子趴在他左边，把九二式重机枪的枪身和枪架快速组装起来，黄德彪在旁边把子弹带卡进供弹口，拉动拉机柄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猴子手一抖，拉机柄的声音在夜里有点刺耳，陈宇回头看了他一眼。

猴子脸上的汗珠子在模糊的光线里亮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动。

所有人就位了。

陈宇趴回土坡顶上，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拉开保险。

海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土坡上的草全往南倒，把他们的身形压得更低了。

营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有人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是一阵笑。

窗户里的灯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人站起来走动。

岗哨亭里的那个抽烟的人影还是坐着，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陈宇等了几秒钟。

笑声停了。

营房里安静下来。

他把左手举起来，手心朝下，往下一压。

老郭的迫击炮第一个响了。

出膛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地下捶了一拳。

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很短促，然后栈桥方向的岗哨亭猛地炸开，木屑和碎玻璃朝四面八方飞溅，原来亮着油灯的地方变成了一团火球。

第二发迫击炮弹紧跟着出了膛，落在栈桥桥面上那堆防水布盖着的货物中间，爆炸把防水布撕成了碎片，货堆里腾起一大片木屑和纸片，不知道烧着了什么，火苗呼地蹿了起来。

岗哨亭的残骸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营房那边炸了锅，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几个穿着军装的日军拎着枪冲出来，靴子踩在土路上踢踢踏踏地响。

方大个子的捷克式响了，一个短点射扫过去，最前面两个日军往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土路上。

后面的人缩了回去，但营房的后门也有人冲出来了，脚步踩在沙土地上的声音从侧翼传过来。

猴子的九二式重机枪这时才开火。

他等的是这个时机——营房正门被方大个子封住，日军只能从后门和侧窗往外跳。

九二式的枪口架在土坡顶上，从侧面对准了营房的后墙和侧面的窗户。

猴子扣下扳机，枪身开始有规律地震动，子弹像一把铁扫帚一样扫过营房的木墙，打得木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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