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见皇帝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感觉是先前听到太后说他该死的时候，都没有的情况。
现在他真是庆幸自己没有对儿子身边那个绣娘动手，否则现在的场面肯定更加无法收拾。
他也是没想到，自家儿子纠缠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而且...那孩子还是兄长流落在外的亲女儿！
不对，刚刚阿言说什么来着？
皇帝双手撑着龙案，猛地偏头看向谢靳言，急声道：“你说你有女儿了？”
谢靳言有些无奈地看着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父皇，轻轻颔首，“是。”
皇帝双手一拍，兴奋地朝身边的元宝道：“快，叫人去把朕的孙女接进宫来！朕要瞧瞧朕的乖孙女！”
一瞬间皇帝被这忽然有了孙女的喜悦冲地把自己的生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悲伤和愤怒都抛之脑后了。
谢靳言瞧着自家父皇那高兴的劲儿，笑着站起来，朝着自家父皇躬身鞠礼，然后泼冷水，“儿臣答应过卿棠，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会逼她让孩子认祖归宗的。”
皇帝眉头一皱，“现在还不是尘埃落定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
谢靳言耸肩，“卿棠同意的时候才是。”
皇帝：“......”
他正要说话，谢靳言忽然站直身子，对着皇帝沉声道：“父皇，您不能逼卿棠，要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让孩子认祖归宗才行，否则卿棠若不想和儿臣重归于好，那儿臣就只能卿棠去哪儿，儿臣就去哪儿了。”
皇帝：“.......”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
盛珏淡淡道：“臣也觉得，应该由卿棠自己决定，无论是自己认祖归宗，还是让孩子认祖归宗，都应该她自己愿意才行。”说到这里他凉凉地瞥了一眼谢靳言，“毕竟卿棠这一路走来所遭受的苦难，也并非旁人能代替的。”
经过盛珏这么一说，皇帝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些流言，想到那丫头几次三番差点丧命，皇帝皱了皱眉，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朕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和长公主走到殿外的沈卿棠正好听到皇帝这句话，听到那低沉又自带威严的声音，沈卿棠脚步一顿，有些不安地看向身旁的长公主。
长公主看出她心头的不安，笑着牵住她的手踏进殿内。
皇帝话音刚落下就看到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他站直身子朝门口看去，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沈卿棠的身上，当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逆着光从殿外走进来的模样，就和干娘当年逆着光一脚踢开门，将藏在床底的他们兄妹两人拉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根本无需其他证据，就是这张脸，就可以认定她和干娘一定有血缘关系。
长公主带着沈卿棠给皇帝见礼。
沈卿棠屈膝跪地，“民女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在龙椅上坐下来，才低声道：“平身。”
沈卿棠谢恩起身，垂眸站在殿中。
谢靳言好似看出了她的抗拒和不安，上前捏住她的手指，低声道：“别怕。”
沈卿棠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侧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你早就知道了？”
怕被她误会自己骗她，谢靳言连忙摇头否认，“我也是今日进宫的时候猜到的。”
皇帝看着下面和谢靳言窃窃私语的沈卿棠，那双深邃又精明的眼睛竟然红了，他偏头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对着身边的元宝道：“她和干娘很像。”
元宝瞧着皇帝那模样，连忙上前低声劝道：“陛下，长公主他们都等着您呢。”
皇帝这才清了清嗓子，看向沈卿棠，温声问道：“朕唤你入宫，就是想见见你，你不必紧张。”
沈卿棠低声应是，“多谢陛下。”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让元宝出去殿外候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御书房，然后对着沈卿棠等人道：“都坐。”
等众人都入座之后，皇帝才温和地看向沈卿棠，“你和言儿的事情，朕都听说了。”
沈卿棠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跪在地上朝皇帝行礼，“罪臣沈重山之女，沈卿棠参见陛下。”
长公主听到她这话，叹了口气，她始终还是不能一下接受自己的身世。
皇帝深深地看着沈卿棠，半晌后，才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低声道：“起身吧。”
他看着那张脸对自己下跪，就像是看到干娘对自己下跪一样。看她跪在地上，他心头总会生出一股不孝的感觉。
沈卿棠闻言起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皇帝又看向长公主，沉声道：“你还没告诉她，她的身世吗？”
长公主蹙眉，“臣妹说了，这孩子一时还无法接受。”
皇帝将目光落在脸色并不是很好的沈卿棠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若是旁人知道自己是一等公爵家的千金，那不得高兴得立刻认祖归宗，这丫头，怎么瞧着并没有太高兴呢？
“你为何不愿接受自己的身份？”皇帝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温和，“觉得国公府不好？”
“不是，国公府很好。”沈卿棠抬眸看向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民女不相信我不是我爹娘的女儿，我想你们可能是认错人了。”
盛珏眉头皱了起来，“不相信？”
沈卿棠颔首，“我若是爹娘收养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不在收养我之后再生其他的孩子？”她说着抿了抿嘴，“我从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我不能因为你们三两句话，就觉得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
“你倒是重情重义。”皇帝收回目光，沉思了片刻，沉声道：“你是不是你爹娘亲生女儿这件事情，想来不止你爹娘知道，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你若想寻真相，朕派人送你回江南，亲自查你的身世如何？”
沈卿棠刚想拒绝，皇帝就又道：“靖王和盛指挥使不是说你父母之死有蹊跷吗？那朕就命锦衣卫和靖王随你一同出京前往江南调查你父母当年贪污受贿案的真相。”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你就只需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即可，如何？”
沈卿棠双手捏紧，有皇帝的圣旨去江南查案，总会比阿言他们暗中调查快得多。
想到这里，沈卿棠颔首，“多谢陛下。”她说完看了谢靳言一眼，低声道：“但是陛下，能否请您换一个人与我们同行，靖王殿下身受重伤，太医曾说他须得卧床静养一个月，实在是不宜奔波劳累。”
谢靳言立刻沉声道：“父皇，不仅沈氏夫妇的死有蹊跷，儿臣养父母的死也疑点重重，儿臣必须前往江南。”
沈卿棠立刻沉着脸道：“不行，你的身体必须静养！”
“你要去江南，我也要去。”谢靳言半点不让，“这件事情不只是关乎...”
“好了！”皇帝抬手打断两人的话，蹙眉道：“你们都去，出宫就立即出发，陆路颠簸，那就走水路。”
皇帝看了谢靳言一眼，“随行带两个太医在身边。”
不等两人回府，盛珏就站起身来应是，“臣领旨。”
沈卿棠：“......”
她看着盛珏，心头满是不解，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谢靳言：“......”
听到她要独自下江南，他一下就失去理智了，竟然忘了还有水路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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