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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第5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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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辅眼神扫了一圈,语气沉下来:“这事关红袍的脸面。各州县的老百姓都瞪眼看着呢,咱们民部要是办砸了,拿什么让下面的衙门照做?”

他顿了一下,声音加了点力道:“查出问题来,该办就办,绝不手软。”

说到这,语气又松了几分。

“诸位也清楚,如今红袍的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咱既要立规矩,也得带头做。各州府衙门都得照着来,民部得走在最前头。”

周愈才在旁边补了一句:“公示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五天后,《红袍公报》上刊载民部官员的财产明细,各州县的公示栏也同步贴出来。老百姓要有疑问,直接去监察司报。”

屋里沉默了几息,众人纷纷点头。

有个年轻的主事压低嗓子说了句。

“我家就一间老宅子,十来亩地,填表简单得很。”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官员都笑了起来,气氛没那么紧绷了。

黄公辅嘴角也勾了一下。

“清廉的人心里没鬼,明天开始,大家按规矩填,三天之内交到周愈才那儿汇总。”

他站起来,烛火把影子甩到墙上。

“都回吧,好好弄。”

官员们拱手行礼,一个接一个走出议事厅。

周愈才最后走,和黄公辅悄悄说了几句,才灭了灯,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白晃晃的,照在户部衙门的牌子上。几个主事边走边唠填报的事,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黑夜里。

***

监察部这边,灯火通明。

阎应元坐在正位上,面前摆着刚送来的《红袍公报》和一份红头文件。下面坐了一圈各司的头头,没一个人敢吭声。

“听好了。”

阎应元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三天之内,所有东西都得清点完,桌椅板凳、笔墨纸砚,一支笔一块墨都不能漏。”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监察部要查天下人的账,要是咱们自己都糊里糊涂,怎么有脸去见老百姓?”

管仓库的站起来汇报。

“大人,各司的物件账目都理好了,就是有些旧东西不好估价……”

“去找天工院鉴宝司帮忙。”

阎应元直接打断。

“旧东西按买的时候折半算,坏掉的写清楚原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自己的家底,各位看看。”

本子传到每个人手里。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一栋老宅,二百两银子的工资存款,一辆旧马车,几样文房用品。

烛火忽闪忽闪的,几个主事互相看了看。

一个年轻的小声嘀咕:“大人这身家,还不如城南卖书的大叔阔气……”

阎应元脸色不变。

“监察官就该这样。明天开始,按这个格式填,三天内交到仓库那边。”

他站起来。

“散伙。”

众人起身行礼,挨个退出去。

烛光把阎应元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个人站在屋里,愣了片刻,才灭了灯走人。

***

第二天天刚亮,阎应元第一个到红袍银号。

他把攒的二百两银子全取出来,交了该交的税款。

柜台掌柜核对了半天,开出一张盖了红印的税单。

“大人。”

掌柜忍不住多嘴。

“您这条件,其实可以申请少交点……”

阎应元摇头。

“监察官更得带好头。”

他把税单小心折好,转身往红袍报房走去。

报房里,周沧正在摆弄排版的活字,一抬头看见阎应元跨进来,赶紧搁下手里的家什起身迎接。

阎应元把税票和家产明细往桌上一放。

“下期公报加上,让老百姓瞧瞧监察官到底有多少家底。”

周沧拿过文书看了一遍,脸色来回变了几变。

“大人,这......”

“直接登。”

阎应元说话不带半点波澜。

“监察部头一个亮家底,全天下的人都盯着呢。”

消息不光在大衙门里传开了。

道路司衙门偏厅里头,烛火晃悠着。

罗大有和胡全忠面对面坐着,茶也没喝,面前摊着刚送来的《红袍公报》。

头版上头,里长财产公示几个大字醒得很。

罗大有手指顺着报纸上的字往下滑,声音有点闷。

“蒙阴落石村一套老宅子,占地十二丈见方......”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要是搁京城那些富人家里比,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胡全忠低头凑过去,手指点在另一排字上。

“京师那套朱府,是前明四品官的旧宅子,里长自己掏钱从国有资产那买的。”

他叹了口气。

“到现在账都还没还清,月月从俸禄里扣钱。”

俩人谁也没说话。

罗大有一会儿端起茶盏,一会儿又放下。

“一个月一百二十两俸禄,还得交税,搁前朝,怕是连个知府都不如。”

胡全忠慢慢摇了摇头。

“改朝换代了,按说里长这位置......”

他话说到一半,没往下接。

“可眼下这收入,这日子,真是想都想不到。”

烛火把报纸上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罗大有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声音放低。

“落石村那边还有六亩地,里长平日里吃的粮食,多半是从那来的。”

胡全忠不吭声,光盯着报纸看。

手指头来回摸着纸边,脸色复杂得很。

窗外远远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响声。

罗大有总算开了口。

“以前咱总想着,等红袍天下坐稳了,日子怎么也能过好点。现在瞅瞅里长......”

胡全忠抬起头,眼神定了定。

“里长都这样了,咱还有啥好说的。明天我就把家里的账理清楚,该报的都报上去。”

俩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头,有佩服,有感慨,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烛火渐渐暗了,可报纸上那些字,已经扎进俩人心里了。

这一阵,《红袍公报》特刊连着往外发,整个京城都在掀公示的热潮。

天工院的刘方院长,头一个上了公示榜。

家里一间祖传老宅,存了三百两俸禄,外加手里攥着的三项技术专利。他名下还有张红袍银号开的税单,编号天字柒佰叁拾伍号,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交了四十五两税银。

农学院的宋应星紧跟着也晒了家底:二十亩地,上千本书,加上一堆实验用的农具。他的税单上特意标注了一笔,自愿多交二十两助学银,说是给红袍学堂盖房子用。

民部总长黄公辅那边更简单。三间祖屋,二百八十两俸禄,地没一亩,铺子没一间。税单一查,实打实交了四十二两,是他全部俸禄的税钱。

工部、农部、商部的大小官员们,一个接一个跟着干。红袍银号门口,队伍都快排到街拐角了。

就在这时候——轰的一声,烟花在傍晚炸开,满天星火乱窜。

朱纯还在回京师的路上。

黄公辅他们比他先走一步,赶回去忙活红袍会议的事。他现在离京城还有好几百里,窝在个小县城里。面前站着两拨人。

头一拨,几十号人,身份五花八门。

有的是红袍学堂出来的少年学生,眼睛亮得发烫,嚷嚷着要去碎叶城闯一闯。有的是老实巴交种了半辈子地的庄稼汉,咬咬牙从红袍银号贷了银子,打算去朝国的汉城搏一把。还有京师天工院毕业的高材生,满脑子想着去海外找矿。

第二拨人,一个个胸前别着绸缎红花,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这些人里,有头一个从安南运香料回来做成生意的村民。还有最早在海外建起红袍学堂的书生,现在已经是那边三家学堂的山长了。

朱纯站在临时搭的木台前头。

穿制服的那个少年,紧张得攥着衣角不撒手。

朱纯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

“去碎叶城?”

少年狠狠点头,嗓子都有点抖。

“学生想在那儿,盖头一所红袍学堂。”

朱纯拍了拍他的肩。

“好啊,边疆的娃娃们,也该认字读书。”

他把一枚铜质勋章别在少年胸口,上头刻着三个字——开拓者。

轮到二拨人时,头个走上来的汉子,皮肤晒得黑亮,身上带着股海腥味。

朱纯闻见那股香料味,笑了。

“安南回来的?这趟路,你走通了。”

汉子激动得直点头。

“拉回来三千斤香料,全转给了红袍商行。”

朱纯给他戴上先行者的银质奖章。

太阳落尽的时候,广场上点起了火把。

朱纯扫了一圈眼前这些脸,嗓门拔高了。

“你们每一位,都是红袍的脊梁。开路的人从不喊累,冲锋的人永远走在最前。正因为有你们这帮弟兄,红袍这条路才能越踩越宽。”

底下人群沸腾了,吼声震天。

“红袍**!踏出国门!把红袍火种撒遍五湖四海!”

喊声冲进黑夜,火把把每个人的脸烧得通红,眼神亮得吓人。

散了会,小县城里,朱纯的影子被烛光钉在墙上。

夜不收递上一封密信。

“京师那边,财产清单已经贴了三天,大多数当官的都老实交了,但有九个,藏着掖着。”

烛火一跳,密信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朱纯拿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拉,眼睛眯成一条缝。

声音不大,却冷得能结冰。

“敢藏院子、铺子、田地,胆子不是一般肥。”

他站起来,走到窗根前,看向远处京师的灯火。

“接着推,这回让青石子亲自上。顺便,青石子接手查账的事,通过报纸和官府告示,给我贴满全城!”

三天后,南直隶金陵城。

醉仙楼包厢里,赵文远、钱守仁、孙世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吭声。

一壶龙井早就凉透了,窗外报童扯着嗓子喊。

“青石子总长要来查贪案了!”

钱守仁手一抖,茶杯碰得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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