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府外一游

回屋后，知微先是让巧慧去找来府中的厨食婆子商议，又命巧慧尽量恭敬谦和些，后又让兰芝找来了《食珍录》、《食经》等等美食典籍，趴在桌上翻翻找找，毕竟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丫头，厨艺涉猎未深，真的是难为她了。自小，对于林洛来说，书看了不少，医书更是看了不少，可这食经实在犹如天书深奥难懂。如今成了沈知微，可她还是那个林洛。思来想去之间，终于等到了沈府主厨房的梁妈妈，梁妈妈掀开门帘探着脑袋走了进来。

        知微立刻合上食本，绕过书案，走到跟前扶起了梁妈妈，笑语盈盈的，没有一丝官家小姐的架子，问道：“您就是梁妈妈？自我入府以来，就一直想要见见您顺便讨教一二。不管是府上的日常吃食还是母亲病着时的清淡粥汤都离不开梁妈妈的精巧手艺。听身边的丫头们谈起个个都道梁妈妈厨艺精湛、心宽体胖，今日见到，果不其然。”

        梁妈妈本就丰满肥胖，听着这一番夸奖得意洋洋起来，扬声笑道：“别的不说，我在这府中好些年头了，公子姑娘都是吃着我做的汤肴长大的。府中厨子来来回回换了好些人，唯独我的厨艺时常被主子们念着。我自知手艺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们，可这家常便饭、民间小吃我样样拿手，会的花样多，主子们吃得也新鲜，所以主子们才多有抬举。”

        “莫说我入府时间不长，同样觉得梁妈妈做的菜色味俱佳，令人回味无穷。如今母亲身体恢复在即，少不得梁妈妈的精心照料，知微定当秉明父亲，涨了妈妈的月例银钱以慰妈妈劳苦功高。”知微没有打压梁妈妈的气焰，反而捧着吹嘘一番。

        梁妈妈听着喜笑颜开，眉飞色舞，摆了摆手，一个劲地说着：“哪里哪里，四姑娘抬爱，若真是如此，老婆子万分感谢。”想着在知微这得了好处，梁妈妈态度立马转弯，顺坡下驴道，“不知道四姑娘唤了老婆子来，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尽管问尽管提，老婆子一定知无不言，您千万别和我客气。”

        知微拂袖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原也没什么，是我才疏学浅指望着梁妈妈指点迷津，绝不是吩咐不吩咐的。您在沈府的灶台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日宫中寒食夜宴各房随侍一道寒食的事，梁妈妈想必也听说过，今日知微正是为了此事叨扰梁妈妈。对了，听说二姐那边已经定下了菜品，想来必然少不了梁妈妈出谋划策。不知不知二姐那边准备的是？”知微斜着身子试探着问道，本就不抱着能得到答复的希望。

        闻言，梁妈妈脸上迟疑半分，眼神躲闪。

        “梁妈妈放心，并不是您想得那样，我只是好奇而已。”

        “这四姑娘着实难为我了，不是我不愿如实相告，实在是刘姨娘那边招呼过不可向外透露。我答应在先，要是被二姑娘发现我嘴巴不严实抖落出去，我是逃不过受罚呀，还请四姑娘体恤。”梁妈妈一脸的为难，眼神打转，虽然所言不知真假，不可全信，但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急性子的兰芝听了倒是生气，张口便是训斥：“大胆，四姑娘问话竟然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梁妈妈你也是沈府的老人了，自然知晓嫡庶有别的道理，你更该知道四姑娘于沈府有恩，大人和大娘子对四姑娘更是格外看重。你如此做派，胳膊肘急着拐向那边，倒是不怕站错了队，惹得大娘子不悦？”说完甩开了袖子，呼扇了梁妈妈一脸。

        知微听了，连忙拦住兰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圆场道：“兰芝，不得无礼，梁妈妈既然如此说，自然不会骗我。”又转头看向梁妈妈道，“你若有难言之隐，我不会强求。只烦请梁妈妈告知，二姐那边准备的是甜食还是咸味？素食还是荤腥？我也好避开，以免重复菜品，被别人议论我沈府两房不和，对内不知事先互通消息，对外更是藐视皇恩敷衍了事。”知微笑得很甜，泰然处之倒让梁妈妈卸下了防备。

        “四姑娘体谅。其实云娇姑娘那边吩咐的倒也不稀奇，准备得便是时下最时兴的杨桐饭，杨桐饭青而有光、色泽鲜亮，且妙就妙在其中包囊的八珍，额使得这糯米的香味四溢，甜腻可口，让人忍不住多来几碗，食之意犹未尽。”梁妈妈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杨桐饭？可是以杨桐叶、细冬青捣汁染色而得？早就听说杨桐饭有驻颜美容，纤体明眸，滋补阳气的效用，加之八珍之味，一定能得到娘娘青睐。梁妈妈这般精巧手艺令知微佩服，不知妈妈可否帮帮知微，提点知微能另外准备些什么寻得娘娘开心？”知微说完后示意巧慧掏出几个散碎银子，往梁妈妈手里塞去，梁妈妈起初不愿，推推搡搡之间终是收下了：“这哪好意思呀！四姑娘要是在这菜品上拿不定主意啊，老婆子倒是觉得这寒食粥不错。寒食粥种类纷杂，其中尤以杏酪最为鲜香可口，做法也简单，取了杏仁捶打作浆，去渣，拌之米粉，加糖熬之，状如白玉、细糯顺滑。老婆子想着虽不如二姑娘那头准备的繁琐用心，但也不失妥当。”

        “杏酪虽好，却稍显寻常，之前四方游历之时，常听妇人们提起可用松子、栗子、乳覃等一并熬制，如此一来，口感更为丰富。明日还得梁妈妈多多费心，替知微按照此法准备妥当才是。”知微拉着梁妈妈的手，像唠家常一般叮嘱，“此事马虎不得，需得上心。若是缺少哪种食材尽管以我的名义去账房支取银子出府采买。”兰芝凑上前来又是一遍唠叨：“此事若是办得好，姑娘另有重谢。”

        梁妈妈连连点头，拍着胸脯担保道：“四姑娘放心，明日一定按照姑娘的吩咐办妥，这点小事儿就交给我了。”

        “行了，下去吧。”兰芝摆摆手示意，瞧着梁妈妈走远后，立马回身不解地看向知微，问道，“姑娘，梁妈妈一贯的左右逢源，见钱眼开，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怎么放心得下？”

        “是啊，姑娘，要不明天我和兰芝还是轮着去厨房盯着吧，我实在放心不下。”巧慧话中也是满满的担心。

        “无碍，这事就交给梁妈妈吧。明日你俩陪我出府一趟，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着两个丫头满脸担忧，知微点点头，拍拍兰芝和巧慧的头，笑着说：“放心吧”两个丫头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顾着听从。沈知微不过稍稍比她们年长一岁，却总能让她们无条件地信任，短短时日相处下来便似相识多年一般。

        次天早晨，距离寒食节不过一日，知微早早地梳妆好，打扮得清雅素淡，刚用完清粥小菜便遣了院里的女使禀了大娘子说是今日要去慈安寺上香，之后要在城中转转，毕竟自从入京后还没好好游览城中风景。大娘子同意后，巧慧、兰芝收拾了供品，提了香油钱盛于竹篮中，取了红色织布盖的严严实实，三人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直至夜暮时分才归来。

        沈云娇房中，女使来报：“姑娘，四姑娘回来了，眼下已经回了郁竹院。”

        “知道了，下去吧。”

        自打早上得知沈知微带着两个贴身女使去了慈安寺礼佛顺道在城中逛逛，沈云娇便安排了人守着府门，眼下得知天都要黑了，主仆三人才有说有笑地回到府中，不禁嗤之以鼻：“我当是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这般紧要的时候还有心情四处游览，真是不成气候，不足挂齿。”

        一旁的秋萍道：“枉费姑娘如此上心，那边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姑娘日后莫要再耗费心神在她身上才是。”

        原以为自己的一番奉承会得到沈云娇的认可，没想到沈云娇却眼神突变，黑了脸道：“你懂什么？中看不中用？仅凭她这张狐媚子的脸，也够她显摆一世目中无人了。我若不能将她置于死地，迟早是个祸患。即便她什么也不做，也足够令人心烦。”

        秋萍越发觉得自家姑娘变得喜怒无常，较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拧着眉头，讪讪地收拾完碗碟退出了屋子。

        郁竹院这边，刘妈妈早早地等在房门口，拉着知微便去了沈大娘子那里用饭。知微与沈大娘子边吃边聊交谈甚欢，晚饭之后回到房中，她伸伸懒腰自叹今日劳累，睡前不忘嘱咐巧慧：“明日你带人早些去取来，在府外等候传膳公公。”

        “是，姑娘放心。今日也累了，巧慧给您揉揉腿。”

        “不必我累了，你们比我更累，回屋歇着吧。寒食夜宴当天注定不太平，养足精神要紧，否则我若入了沈云娇的圈套，你们还怎么救下我？”

        巧慧自知四姑娘是在心疼自己，不好推脱，只能不舍地掩了门，赶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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