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学少年

南方机械厂的生活一般是寂寞的，我知道不仅仅是寂寞滋长了我想要恋爱的念头，还有孤独，还有流行，还有体内莫名的躁动和喧响，都在时时折磨我并不丰润的肉体和心灵。

        离开学校多年，突然接到从前团支部书记的一张请柬：如果你追忆似水年华，如果你记得菁菁校园，中秋佳节细说从头，白云歌厅轻歌曼舞。

        原来是邀请参加同学联谊会。短短的几行字，一些成长的痕迹，求学时代的记忆，又被湿淋淋的打捞上来。我点起一根烟，一成不变的课堂格局，被禁锢的青春在眼前模糊的掠过……

        高一下学期班主任经常会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

        因为高二要分班，高二分文理班，理科班考上大学的比例比文科班高。我那时因为语文成绩还不错，稀里糊涂就进了文科班。

        文科班是女孩的天下，和理科班那少得可怜的女生相比，真的是花园里花儿香。

        每当下课，理科班的那些青春懵懂的男孩都爱围着文科班的窗户指点美女，激扬文字。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也有人兔子不吃窝边草。

        不管是先得月还是不吃草，这样的环境还是点燃了心智未开的同学们对爱情朦朦胧胧的遐想。

        于是有人行动了，我看到有文科班的女生和理科班的男生恋爱了，我也听到了谁和谁的故事在口口流传……

        在一个无聊的自修课上，坐在后排的几个大男孩商量玩一个叫“爱情”的游戏——用一个纸折的飞机画上鲜艳的红心写上夸张的‘iloveyou！’由他们手中轮流放飞，如果有幸落在一个女孩的课桌上，将勇敢的走上前去表白。

        经抽签第一轮由班长放飞。天意让那有灵性的飞机由教室的最后一排飘摇直上的落在了最前面的一张桌子上。

        鲜艳的红心吸引了同桌两个女生的注意，她们同时伸手去抢。

        班长胖胖的身躯猫一般敏捷的走上前去。

        “请问，你们在抢什么？”

        那个大眼睛矮个子的小女生也许从来没有和男生如此近距离说过话，她涨着通红的脸说：

        “不知道，是我先抢到的！”

        后半句是回答另一个女生的。

        “咦！上面好像有字哦，能告诉我写的什么吗？”班长再次很有耐心的问道。

        “i-love-you。”

        “谢谢你的爱！”

        班长很有礼貌的回转身体洋洋而去，我看到那女生迅速埋下头去，后排的同学轰然大笑……

        第一轮班长完美的表现，让我们更加期待第二轮。第二轮轮到我的同桌，一个瘦瘦高高的英俊男孩。

        他迫不及待的直接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纸飞机对准一个叫王晓艺的女孩毫不犹豫的用力掷了过去。

        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王晓艺，往前排的方向落去，他遗憾的正准备坐下，突然飞机又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倒飞回来，摇摇头挣扎了几下终于掉在王晓艺的头发上。

        还没等他走上前去，那像钢笔书法一样充满硬线条俏瘦的青春的脸突然转了过来，我看到她那愤怒的眼神和像春天一样鲜艳的嘴唇吐出冬日冰雪一样的问候：“是谁这么无聊空虚寂寞冷……”

        下一刻我听到一声呐喊在自修课上响起：“这是天意！王晓艺，我-爱-你！”

        的冬天，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将“我爱你”这三个私密的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宛若一声春雷！

        同学们各种表情诧异着，王晓艺瞬间涨红了脸：“无耻，下流！我就是一辈子没人爱，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说完气呼呼的掉过头去坐了下来，再也不理这无赖了。

        尽管课堂上的游戏因无聊，无耻或者下流而告终了，余味却在冬日难得一见的晴和阳光下扩散……

        之后的某一天，班长突然害羞地说，他莫名其妙的爱上那个前排小女生，她的大眼睛充满了纯洁，天真，像一汪湖水。

        班长的示爱由一封信起，那是我们几个臭皮匠化了一夜的功夫堆砌而成。

        班长亲手将信交给那个前排小女生。我们和班长共同忐忑着期待奇迹。

        而所谓的奇迹是真的发生了，那个害羞胆小，未解风情的女孩吓得三天没来上课。班主任让班长下课后去她家了解一下情况，问问原因。

        我们按照地址直到抹黑才找到她家的附近，几个人粗着嗓门大喊她的名字，叫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应声，我们怏怏着准备回去。

        刚转过身，背后突然打开一扇门，背着灯光靠门站着一位粗壮的青年。在寒冷的冬天，只穿着一件羊毛衫，袖口撸得老高，任寒风肆意侵蚀他的体温，刻意的展示着他那健康略带点暴力的生命。

        “刚才是你们几个在这里叫魂吗？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大叫大喊，找我妹妹干嘛？”

        呼啦！班长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转身拔脚就逃，我们几个不知所措只好也紧跟班长后面逃出小巷，回头抛下一句：“老师叫你妹妹明天来上课，要不就按旷课处理。”

        班长就这样仓皇结束了他的初恋，后来在他春风得意的生命旅程中，他总是略带惋惜的回忆起他那仓皇出逃的初恋……

        而我的同桌突然狂热的爱上了学习，他让一个女孩伤害了他卑微的自尊，他曾经大胆的示爱那女孩，却遭遇到无情的拒绝。

        后来他考上了飞官，离开了这座城市，他驾驶着真正的飞机在更广阔的天空飞掠……

        爱情，爱情是什么？爱情是风中飞舞的一片落叶，行色匆匆的路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即使被风吹落在身上，头发上，也浑不在意的用手掸开，然后继续赶路。

        而有人不经意瞥了它一眼，便被它在空中飞舞的姿态所吸引，浑然不觉的跟随它的节奏呼吸，跟随它的飘荡起舞，跟随它的脚步前进，午夜梦回，转辗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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