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长进

“这就是墨尘先生一生的坚持吗？”
时空夹缝之中，石芽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眼睁睁看着墨尘布下毕生阳谋，燃尽最后本源，以残躯逆天翻盘，重创域外诸天神魔，最后释然含笑，坦然赴死。
短短片刻光阴，他窥见了一位人族强者的一生坚守、一生孤勇，看见了乱世之中最悲壮的以身殉道。
无数复杂的情绪死死堵在心头，震撼、酸涩、敬畏与怅然交织缠绕，浸透四肢百骸。
石芽眼底微微发红，身躯隐隐轻颤，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是跨越时空的无力，他只能见证落幕，无法干预分毫，只能看着这般顶天立地的人物，最终归于尘土。
他原本心底积压的迷茫与躁动，在这一刻尽数沉淀，只剩下沉甸甸的厚重。
乱世从不是书本之上冰冷的记载，每一次兴衰起落，每一次人族存续，都是无数人燃尽性命换来的微光。
就在石芽心神沉陷之际，脚下沉寂已久的时间长河，骤然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原本向前奔流的光阴水流，流速陡然滞涩，继而彻底逆转。
整片时间长河流光倒卷，漫天岁月碎影飞速回溯。
西州的墨尘神国逆流升空，消散的道纹反向凝聚，墨尘枯朽的身躯、神魔溃逃的星空图景，所有定格的画面尽数反向倒退，如同被时光强行拨回序章。
天地古今的画面层层消融、重叠、倒退，万千岁月轨迹尽数紊乱。
狂暴的时光气流包裹着石芽的身躯，没有剧烈的杀伐冲击，只有一种温柔却霸道的绝对规则，裹挟着他的神魂与躯体，顺着奔腾逆流的长河飞速下坠。
他眼前掠过无数被倒转的岁月片段，人间枯荣、战火起落、星河明暗飞速倒退，方才经历的数代沧桑、万古变迁，尽数被时光层层抹去。
天旋地转的恍惚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纯粹的时空错位感，拉扯着他不断回归原本的岁月节点。
不知过了多久，湍急逆流的长河骤然平稳。
漫天倒转的光影瞬间消散，紊乱的时空彻底归位。
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虚空栈道上，凛冽的狂风、躁动的时空气流、周遭熟悉的天地气息，尽数回归熟悉的模样。
石芽猛地回神，茫然抬眼，环顾四周。
他已然彻底脱离时光夹缝，重回现世苍玄大陆的墨尘神国之内。
周遭依旧是时间长河现世入口的荒芜空域，天地格局未曾更迭，山河地貌未曾变迁，一切都维持着他被卷入长河之前的模样。可他的心神，却已经历经数代兴衰，看遍浮沉，仿佛独自熬过了万古岁月。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黄权的残破刀柄静静蛰伏其中，温热的质感真实而厚重，时刻提醒着他，方才跨越万古的见证与相逢，从来都不是虚幻幻梦。
而这片现世天地，自他消失之后，仅仅只流逝了一年光阴。
这短短一年，对于外界修士而言不过是闭关苦修的弹指一瞬，可对于亲历万古岁月流变的石芽来说，却渺小得近乎荒诞。
周遭空域之中，一道道挺拔身影错落伫立，皆是当初一同被卷入时间长河试炼的各族天骄。
此刻的所有，早已不复当初的从容潇洒。
无论神族还是魔族，皆是衣衫破损、发丝凌乱，躯体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周身法力紊乱浮动，模样狼狈不堪。漫长的时光冲刷、狂暴的岁月碾压，让每一位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没有谁陨落，全员坚挺至今。
更惊人的是，历经一年时光长河的淬炼洗礼，他们的气息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清一色的通玄境修为尽数破境，浑身法力浑厚磅礴，根基凝练至极，稳稳踏入凝海境层次。
且他们的法力纯度、道韵根基、肉身底蕴，远超寻常苦修百年的同阶修士，每一位都沉淀了时光淬炼的厚重，战力相较从前暴涨数倍。
神族三大神国九大神子、魔族四大少尊，静静悬浮在空域各处，各自调息稳固境界，周身隐隐溢出的强横气场，相互制衡对峙，压抑的氛围笼罩整片天地。
直到石芽的身形稳稳定格在空域中央，死寂的氛围骤然被打破。
石芽身形定格空域中央的刹那，全场所有天骄动作齐齐骤停，刚稳固的凝海境法力瞬间僵滞。
神魔两股气场隔空剧烈对冲，虚空炸开密集刺耳的滋滋爆鸣，死寂瞬间锁死整片天地，无数道锋锐冰冷的目光，同一时间死死钉在石芽身上。
羽汐惑玄星辉衣衫噼啪炸响，神光剧烈晃动，身躯微倾，惊疑脱口而出。
“他还活着？”
岩昕拓宇指骨咔咔爆鸣，法力暴走震出虚空涟漪，眼神凌厉刺骨。
“坠入岁月夹缝必死无疑，他不可能生还！”
“当初所有人亲眼所见，他被时间长河核心浪头卷入，坠入最深层的岁月夹缝，那是必死之局，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星澈窥幽神识轰然铺开，虚空闷响炸起，他道心震颤，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时间长河碾杀神魂道基，法相大能都扛不住，他凭什么活下来？”
“那里核心紊乱无序，古今岁月交织碾压，哪怕是法相大能深陷其中，也会被时光撕碎神魂、磨灭道基，一个通玄境修士，怎么可能活下来！”
寒刃手中碎痕炸成飞屑，凛冽寒气席卷四野，声线冷硬如冰。
“我等联手抗衡洪流尚且重伤濒死，他孤身入局，竟完整归来。”
“我们联手，尚且被时光冲刷得遍体鳞伤，拼尽底蕴才得以存活破境。他孤身坠入绝境，非但没死，竟还能完整归来！”
流光周身神辉明暗爆闪，滋滋炸响，他眸光骤沉，一语刺破诡异。“最怪的是他的境界。”
尘嚣法力低沉嗡鸣，眼眸微眯，语气诧异至极。“依旧通玄，半点涨幅没有。”
“依旧是通玄境，一丝一毫的境界涨幅都没有。”
破军鎏金法力震得虚空微塌，声线厚重震人。
“我等人人脱胎换骨、突破凝海，脱胎换骨。他历经生死绝境沉浮数载，归来之后，境界竟然分毫未动！”
智渊神念疯狂碰撞虚空，却探不出丝毫虚实，心底忌惮暴涨。
“看似毫无长进，实则深不可测。”
一个个面面相觑，同时又从各自的眼神中流露出贪婪。
石芽的身上有秘密，而且有大秘密，一个人族能然能完好无损的从时间长河中出来，代表的意义简直大的超乎他们想象。
此刻魔族四大少尊同时魔气冲天，滚滚魔雾与神族神光轰然对冲，连片虚空爆鸣炸响，全场压迫感瞬间拉满。
狂煞魔纹血色暴涨，低吼出声。
“岁月洪流最易催境，死地生还却无突破，简直荒谬！”
“怪事！天大的怪事！岁月长河最是磨砺道基、催生境界，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活下来已是逆天，居然半点修为都没提升！”
毒岚手掌中魔气丝丝炸裂，眸光幽冷。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能抓住他？”
“要么是他在长河深处一无所获，要么……是他的所得，根本不是世俗修为境界能够承载的，不过我更相信他是前者。”
少监周身魔气尽数内敛，他是从心底看不起也看不上人族，即便眼前的人族曾经击败过他，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更不愿意相信石芽有所收获。
寻光抬眸凝望那道孤影，语气低沉沉重。
“不过现在我们还没脱困，就不知他是什么状况，若是他能行动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闻言，其他魔族少尊也是脸色一僵，但很快他们就放心下来，石芽也是在那里寸步难行，所遭受的重压丝毫不下于他们。
可石芽神色丝毫不变，甚至对眼前的神子、少尊们的言语都没在意，甚至可以说冷漠，在这些天骄的眼中，更像是目中无人。
“全员皆破境，唯独他止步原地。可这份从必死绝境从容归来的本事，已然胜过我等所有。”
智渊的神魂深处阵阵发寒，唯有他隐约洞悉，石芽平淡的气息之下，藏着碾压岁月的厚重底蕴，远胜在场所有人。
随即朝身旁的破军和突阵使了使眼色，鎏金神国的这两位神子见到了都是内心一凛，他们三位以智渊为首，尤其是在智慧方面，在离开鎏金神族的神域前，族中长老也是多有叮嘱。
“智渊，他有什么问题？”破军还是忍不住的传音询问，“即便是再不凡，还能超越我等不成，光是境界的鸿沟就不是他能突破。”
“你在通玄境的时候在乎人族凝海境？”
智渊翻了翻白眼，听到此话，破军更是不可思议，没想到智渊竟然将石芽提到这个高度，突阵在之前也只是听到过石芽的名字，但也没有在乎，可智渊评价让他暗自警戒。
至少这么多年，智渊还没出过错，尤其是在与圣光神国和辉耀神国的神子们对抗中还没有落过下风。
空域之中神魔气场持续轰鸣碰撞，细碎爆鸣连绵不绝。
各族天骄心绪翻涌，惊疑、忌惮、揣测交织缠绕，无数道强势目光死死锁着石芽，无声的高压对峙塞满整片天地。
无人知晓，石芽失去的是一年苦修时光，换来的，是亲眼见证人族万古浮沉的无上阅历与道心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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