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野荠菜水饺

在满足甜品的口腹之欲之前，有一个更加紧张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他们的蛋白质来源。冰箱里的肉类，只剩了一点咸肉和腊肠。他们现在主要的蛋白质来源，只有鸡蛋，牛奶也没剩几盒了，偶尔可以买到一些豆制品。鲜肉一直显示售罄，两人抢了几天抢不到，只好去楼洞群里求助。

        刚发完消息，就被敲响了。宁幸有些疑惑地去开，发现是楼下那个奶奶站在门口，正提着一个袋子。

        ”小妹妹，迭个是荠菜哦，老好切(吃)额，侬拿去切。还有我腌的一点咸菜，比外头清爽的。”老奶奶普通话不标准，夹杂着方言，很诚恳地跟她说着。

        宁幸非常不好意思，推着拒绝。

        “诶拿去拿去，我一人切不完额，都是自己摘的，新西（鲜）……”宁幸推脱不过，只好让她先等一下，然后把最后几盒牛奶、又拿了一些鸡蛋，一盒香菇装起来，来到了口。她也只有这些能给的了。

        奶奶把荠菜放她客厅地上，看见她拿东西来连忙摆手说不要。宁幸也不敢和她推拉的太厉害，最终让她收下了几盒牛奶才作数。拎起那袋荠菜，她忍不住问:“奶奶，您从哪摘的呀？”

        “小区里厢，河边到处是的。”她看着这一大包，心想这么多不知道要摘多久呀，现在这个时期，也不方便在下面停留久的，忍不住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老奶奶很开心地答应着，慢慢地下楼去了。

        关上门，她打开那包荠菜，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抓起一把查看，发现里面有好几种不同叶片形状的。

        她想起小时候和外公一起挖荠菜的场景，她一个小袋，外公一个大袋，挖荠菜容易，认荠菜很难，宁幸小时候觉得那些草的都差不多，事实上，她现在还是这样觉得。她觉得这也是荠菜，那也是荠菜，尽管外公给她细心讲解区分，她还是觉得迷糊。结果就是，每次爷孙一起挖完，宁幸那包都要被去掉一大半，什么辣辣菜、紫丁、泥胡、蒲公英苗、苦碟子诸如此类都被她的小铲子撅起来搜罗进袋子里，这些菜，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有的能吃也不好吃……

        外公这时总是乐呵呵的:“我滴乖，帮外公除草勒……”想到那段时光，她嘴不由得浮现一个温柔的笑容。这时，陈巍走过来，说楼里有人给他推了一个猪肉的团购群。宁幸看了一下群公告，上面只有一种产品，128元的猪肉套餐，里面有腿肉和筒组合5斤，价格是有些略贵了，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她就让陈巍参与群里的接。

        这时候，又响了，宁幸手上摸菜弄脏了，就让陈巍去开，这回是一个中年男子，手里也提着个袋子，由于戴着口罩，宁幸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这个人。

        这时对方自报家说自己是301的。

        301那不是刚封时抱怨他们进群晚了的那家吗？

        正疑惑时，她发现陈巍手里已经多了个袋子。

        ”你们小年轻在这里打拼肯定也不容易的，这个肉拿去，够吃两顿的，我女儿也像你们这么大，也被困在外地了……诶。真辛苦诶。”宁幸不知道说什么好，陈巍也不好意思了，但对方坚决让他们收下。两人不好意思地笑:“我们家这……就只有点菜，也没什么能……”对方立打断他们，”都是邻居，不要说这些的，有事就喊帮忙，这楼里老住户，人都很好的。”

        接着就说自己还有事，匆匆跑下了楼。宁幸看着那一大包荠菜，还有这一包肉，眼眶发热。他们是这城市的异乡人，还有千万像他们这样的异乡人，在这城市里穿梭，大家正渐渐学会与习惯着疏离，做着不被接纳的准备，但一场天灾，好像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连在了一起，她第一次觉得某些界限，好像正在慢慢被打破。

        看着这两样东，她突然想到了要吃什么。她把荠菜抓出一大半拿水又撒上些淀粉泡了，把柜子里最后的面粉全部倒在铁盆里，加少许盐，少量分次倒入温水，开始和面。面她做的少，在家里，都是妈妈在做这些。她小时候总是习惯在妈妈擀皮时偷偷揪面团玩儿，有时会被呵斥两句浪费物，但大多数时候妈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一块小面团包含很大的乐趣，宁幸把它揉来搓去变成各种形状。一直玩到水饺煮熟，热腾腾地上桌。后来大，她总觉得妈妈和面擀皮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买了省事。但是妈妈总说自己擀的皮更软更薄，还有韧劲，饺子也更容易熟，更好吃。

        铁盆里的面粉从絮状，变成略粗糙的团状，所有的干面粉揉进面团中，醒面半小时，继续揉，直至面团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再醒，再揉，面团逐渐变得如婴儿皮肤般细滑，又像鸭蛋壳般白净时就可以停下，放置待用。

        在她揉面时，陈巍也没闲着，也许是无聊，他最近总是乐于参与这些厨房事务。她让陈巍把荠菜慢慢摘洗干净，又洗了些大葱，切了姜丝泡水。又把肉切了一半，让他剁成肉泥，这是一块夹心肉，肥瘦相间，很适合剁肉馅儿。荠菜迅速焯水捞出过凉，挤干水分切末。肉馅放在碗中，加入盐，鸡精，些许耗油和糖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分次加入葱姜水，肉搅打完，加入荠菜，葱末，打两个鸡蛋，又倒上些香油，搅拌均匀。馅儿调好，开始擀皮，揪一团面揉成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压扁，等小剂子堆成一小堆，再用擀面杖一个个转圈擀成皮儿。她边擀皮边包，怕饺子皮干了或沾了。陈巍没包过饺子，她对他的要求就是合上饺子皮捏紧，不要露馅儿就行。同时，让他把自己包的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她包的则是大肚水饺，一个个圆鼓鼓地挺着，带着好看的木耳边，她喜欢这样的饺子，汤汁多，包的馅儿也多。

        包了几个，她说，下几个尝尝咸淡吧，陈巍当然是欣然应允。大火烧开水，饺子下锅，摇晃几下，以免粘连，水再次开后加凉水，手工饺子比速冻饺子易熟，加两次凉水煮后差不多就浮起了。白白胖胖的是她包的，奇形怪状的是陈巍包的，不过幸好一个没漏。她把饺子分到两个碗里，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先咬了一小口，汤汁就冒了出来，好鲜。大肚饺子汤汁丰盈，薄皮大馅儿，肉馅也鲜嫩可口，野荠菜可真香啊，戴着丝丝回甜。二人都很满意。

        “下次包馄饨吃。”她说。陈巍嘴里塞着饺子说不了话，只嗯嗯点头。包完饺子，太阳都快下山了。陈巍的饺子也从不堪入目到有些像样。腰好酸呀，两人都累了。她让陈巍把饺子拿了一些进冰箱冻起来，自己拿出一些餐盒，分装了几盒饺子，装在袋子里，戴上口罩朝口走去。

        ”我去楼下送一下饺子，你去给对也送一盒。”宁幸给30岁送了两盒，给老奶奶送了两盒，回来的路上，她看着手里还剩的一盒饺子，想到了昨天遇到的那个人，看上去有点不烟火的样子，想着他可能不是经常会做饭的人。他昨天，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小忙，要不要……这样想着，宁幸想到上午来给自己送肉的大叔，他的善良和热情那么直白，没有一丝拐弯抹，她何必在此纠结呢。

        于是她经过自己家后，又向上走了一层，她没发现自己放轻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对方打开半条缝。她把饺子递了过去“饺子，你尝尝，谢谢你昨天提醒我。”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赶快跑下了楼。

        回到房间，对和301都发来了好友申请，不过都是加了陈巍。而她，也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是三个数字: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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