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智械危机」小五的独白

天启猛地转身。
  “吼——！”
  迎面狂风呼啸，咆哮轰鸣。
  天启看清了眼前怪物的身影。
  眼前的怪物浑身都被不断抽搐闪烁的暗红粒子包裹，身形隐匿于暗红粒子构成的迷雾中，如同崩坏的程序，闪烁间庞大的身形被拉长数倍，在下一秒又回归原样。
  诡异......
  面对眼前的怪物，天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与危机感。
  它本不应来到这个世界，怪物燃烧的庞大翼翅每分每秒都在自行崩解，化作剧烈高温的尘埃，扭曲着周身的空间。
  似乎每分每秒，怪物都在忍耐着难以言喻的痛苦，降生到这个世界便是它痛苦的根源，它愤怒咆哮着，将怒火宣泄向猩红目光中的一切！
  这是天启第一次感到了惧意。
  在这个怪物的身上，感到了，本不该属于它的恐惧。
  几乎是本能的，天启在第一瞬间用上了所有的手段。
  欲望十字架的锐矛不断射出，代表着惩戒的灵魂天罚如雷鸣般落下，再然后是数十柄傲慢白蔷薇，一遍遍贯穿那只怪物的躯体！
  随着对黑发少女记忆的窥探，它找到了更多，它将理性思考放弃，在一瞬间召唤出了它窥探到的一切，那顶诡异的王冠、灵魂重狙、剧毒之刃、黑炎长刀，代表审判的长剑......乃至死灵海中汹涌的浪潮。
  无尽的道具从它背后浮现，狂轰滥炸地轰向那只怪物的身躯，一遍遍将其湮灭，但只要有丝毫细胞的残余，对方庞大的身躯又会在眨眼间重现，在暗红粒子的迷雾中，其身躯的每一片鳞甲都会在崩解后变得更为强韧，獠牙碎裂后变得更为锋锐，翼翅折断后变得遮蔽天日......
  黎安欣快步上前抱住了黑发少女的身体，眼睁睁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天启的攻击所要消耗的能量甚至让下方的机械浪潮都变得黯淡，在那怪物面前却如同小孩子挥出的拳头般绵软无力，仿佛做着无用功。
  她不知道，
  这个诡异的虫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裂变虫？
  不，
  对方身上有着太多虫族的信息素，即使身为虫族女王，也无法想象这种怪物真实存在。
  她能够感受到，
  裂变虫的基因在疯狂重组着那只怪物的身躯，以肉眼去看，对方的生命气息似乎在一次次适应中愈发强大，但其本身来到这个世界便是一种错误，那具躯体的本源物质每分每秒都在不可逆地进行崩解。
  或许再过一分钟。
  不......
  只需要再过三十秒。
  那只怪物便会向黑夜点燃的火星。
  消散，化作虚无。
  她终于知道了。
  为何当真正的裂变王虫出现时，纵使连神明，也不允许这样的存在存于世间。
  天启的攻击结束了。
  在它第十一秒的宣泄攻击中，裂变王虫适应并免疫了所有类型的攻击，物理攻击再也无法击穿它的甲壳，精神攻击被它狂暴紊乱的意识海风暴撕碎，灵魂深处疯狂让一切针对于其的攻击都变得黯淡。
  纵使是空间攻击的湮灭，也无法抹除其本体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望着眼前真正不死不灭的怪物。
  天启的内心爆发了新生以来最为强烈的恐惧。
  这种恐惧甚至让它打破了内心的镜面，重新变成了液态的金属机器人，抛却了械皇的一切指令，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它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以每秒数百公里的恐怖速度逃命。
  即使是这样，它的耳旁还是在下一个瞬间回荡起令它心悸的振翅声。
  它无法看清对方的獠牙与利爪是怎么撕开自己的。
  五秒钟。
  它迎来了一千三百二十七次的死亡。
  身躯无数次被撕碎重组，在液态金属凝聚的期间，它的意识是空洞的，甚至连思考都无法做到。
  五秒钟，它的世界是虚无的，在这期间，它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滋味。
  短暂的恐惧过后，天启注意到了眼前的裂变王虫攻势正在减缓，自己身体重组的速度开始变快了。
  它再度变得有恃无恐。
  这样的生命，不被世界所容许存在。
  或许再过十秒钟，对方的意识与身躯便会自行瓦解。
  而它，在械皇意志的庇佑下，不会被杀死。
  五秒钟眨眼便过去了。
  “你，杀不死我！”
  天启狂笑着，但笑容在顷刻间便凝固在了脸上。
  它在怪物的脸上看到了狞笑。
  距离裂变王虫身躯完全湮灭还剩下四秒钟。
  它的体型已不足最初三分之一的大小，下半身与背部的翼翅近乎完全湮灭，笼罩在其身上的暗红粒子却在此刻突然暴涨，似是恶魇露出的狰狞笑容，将天启的身躯完全裹挟在了其中。
  裂变王虫的身躯分裂成了三千九百五十一个个体，每一寸血肉都贴合于天启的身上，带着其身躯冲天而起，向着黎明天际线极速冲去，化作一颗染着金光的流星。
  这一刻，黎安欣终于再次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眼泪无声滑落脸庞:

  “小五......”
  距离身躯湮灭的最后两秒钟，位于裂变王虫头部，连接着其身躯的小五终于露出了身形，只见其神情坚定，无所动摇。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它的脑海中倒映过许多许多场景，昔日的同伴，曾经美好的经历，共同渡过的难关，一幕幕如老胶卷放映，渐渐清晰，在这卷胶卷的最后，那道粉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向它投以熟悉的微笑。
  云层之上是金色的海，光芒万丈，却不及那道身影半分耀眼。
  在它诞生初期，便陪伴跟随的那道身影。
  于记忆最初，那温和美好的脸。
  它起初并不理解，为什么女王殿下从不执着变得强大，从不通过掠夺壮大虫群，从不主动去掠取虫群的能量，明明身为虫族女王，只要她想，她有着足以颠覆世界的能力。
  在少女问她能不能让新生的脑虫拥有过感情时，它曾劝阻过对方不要这么做。
  虫族本应为铁血的机器，执行女王的指令的本能应铭刻在每只虫族的基因中，为女王而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感情只会左右脑虫的判断，最终影响到战场的指挥与作战能力。
  即使这样，少女还是固执地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它无法理解少女的行为。
  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少女也要为新生的脑虫赋予感情。
  带着这个疑问，它成为陪伴在对方身边最久的脑虫，一直默默跟随着，观察着少女的日常，与少女相处过了很漫长的时光。
  少女像不小心闯入这个黑暗世界的小太阳，走到哪都发着光，也正因这份光芒，让少女遭遇了许多挫折困难，纵使这样，少女的内心也未曾发生任何变化，用温暖感染着身边的人。
  在这段旅途中，它看着少女在一次次危机与困难中蜕变，看着少女的心性变得坚韧，见着少女的性格由最初的软弱胆小成长至今。
  它想清楚了。
  或许正是这份温柔，才让少女这样强大，不为任何挫折困难所打倒。
  每当那些脑虫们因为什么开心的事情聚群欢呼时，它总会偷偷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少女也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灿烂美好的笑容了。
  小五这样想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开始害怕少女发生变化，害怕少女突然和别的女王一样，变得冷血无情，变得陌生。
  这份情感是双向的，在少女用温暖感染它的同时，它也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守护好少女的这份天真......
  守护好少女的这份灿烂笑容。
  守护好世界上最好的女王殿下。
  如果可以，它真的好想陪伴少女走完接下来的旅途。
  如果可以，它真的好想将这些话亲口告诉少女。
  陪伴在少女身边的时间太过短暂。
  一如此刻它化作的天际流星。
  短暂到一瞬即逝。
  短暂到它来不及说完对女王殿下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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