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众人循声望去，清虚剑尊单手提剑，朝妖皇缓步靠近，脸上仍是没有表情，毫不在意张开双臂阻挡在前的粉衫少女。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妖皇，没有丝毫目光分给她，但是那逼人的气势仍让她瑟瑟发抖。

        妖皇撑在地面，一丝不苟的发型在打斗中变得凌乱，散下来几缕滑落在前额，她毫不畏惧，直视清虚剑尊，眼里有大家看不懂的埋怨与委屈。

        “清虚！拿命来！”

        忽然，旁边闪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朝着清虚剑尊扑去。

        “月洛！”北淼惊讶地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低声喊了一句。

        司南离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那骤然远离人群的两道身影，月洛五指成爪，招招致命，但清虚剑尊修为明显远在他之上，足尖轻点地面，游刃有余地后退躲撤，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纵使他无意出手，但是对方紧追不舍，瞧不见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这让他渐渐不耐烦起来，身形移动之间，剑光横现，再看时，月洛已被逼退到百米之外。

        清虚剑尊转身朝着妖皇的方向，正欲踏出步伐，后方的月洛又疾步奔来，右爪正要直取他的后心，他一个侧身，手中寒意大盛的长剑便朝对方挥去。

        天呐！我刚认识的新朋友不会就这么领盒饭了吧？北淼屏住呼吸，内心紧张。司南离和骆清音在她身旁亦是抓紧了衣摆，为月洛捏了一把汗。

        骆清影杏目微张，眼神里溢满赞叹佩服，暗道好快的剑！

        白光闪过之后，预料之中身受重伤的月洛踉跄站在旁边，仍完好无缺，而妖皇却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月洛原本的位置，右肩处一道深长见骨、血肉翻飞的伤口不停地涌出鲜血，濡湿了大半暗红的衣衫，滴滴答答掉落在地。

        “月牙。”

        清虚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无措的表情，他眉头微拧，抬起手想要触碰对方，却被冲过来的月洛一把推开。

        “姑姑！”

        月洛惊慌极了，这个从小就疼爱自己的亲人，强大而温柔，又爱干净，现在居然就这么虚弱地躺在脏兮兮的地上，他颤抖着手扶起妖皇，拿出丹药就要往对方嘴里送去。

        妖皇却强忍着痛意别开脸，神情颓倦，眼神恍惚而无法定焦，几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粉衫少女哭着围了过来，口中絮絮叨叨，又七手八脚拿出止血止痛的药和白布，想要给她处理伤口。

        “妖皇，你流血了！快吃药吧！我以后会乖乖不闹事的！”

        “我也是！我听你话，我会回家找啊爹啊娘，让他们知道我还好好的！不再偷跑回来。”

        “是啊！妖皇，你吃药吧，小月乐还没找到呢，你要快快好起来，才能快点找回她！”

        妖皇苍白的脸上忽然滑下两行泪，她眼睑颤抖，声音虚弱细小，“找不到了，我找不到她了……”

        她都失踪十八年了，也不知是否尚在人间，星河城的这半年，我没有感应到一丝血脉牵绊，却仍自欺欺人的找寻那当年被裹在粉色衣衫里的孩子。清虚，也许这就是我当年不顾一切靠近你的报应吧。

        “能找到的！我们会和你一起找到小月乐的！妖皇，你不要放弃她，小月乐没了阿娘会很伤心的！”梳着双髻的粉衫少女一把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握紧妖皇冰冷的手，语气神情坚定。

        月洛双眼发红，他难以置信，看着妖皇，艰难开口道：“姑姑，你怎么这么傻。当年你一身伤跑回梧桐山，本以为你是放下这人，没想到是怀了他的孩子怕他不要，无处可去才慌张回来。大伯二叔劝你都不听，就连我，你也不告而别，这一别，就是十九年。”

        他咬紧后牙，怒视着有些迷茫的清虚，眼睛一转不转，却是对着妖皇道：“姑姑，你看看，你爱了那么久的人，十八年前，亲手把刚生完你们孩子的你关押在问道宗寒潭，十八年后，又给了你一剑。你后悔了吗？”

        清虚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过往种种的片段，忽然交织清晰起来，寒冰凤凰一族喜寒冷，怀孕后却反而喜暖怕冷，当初月牙在问道宗冰雪峰上，厚衣棉袍加身，那么明显，他却没有发现。

        紧紧注视着这个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虚弱一面的女人，现在满身伤痕，泪眼朦胧，清虚一开始隐约作痛的心此时仿佛被猛抓了一把。

        “月牙，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何曾不想告诉你，十八年前你来到星河城，我多么高兴，可你根本没让我说一个字，误信他人胡话，指责我伤害普通人，就要抓我上问道宗。”妖皇强撑着抬起手，覆盖在自己忍不住痛哭的脸上，内心止不住的悲哀。

        当年余小师妹家族来信说妖皇月牙在星河城残害百姓，请求问道宗出手铲除，掌门原本想要亲自前往，清虚一面担心掌门会伤害了月牙，一面又有些对月牙居然害人而失望，于是主动请缨前往。

        才一刚到星河城，先前动身到来的余小师妹却口吐鲜血，身负重伤地跑来求助，其他余氏族人亦是愤慨痛斥妖皇凶残，加上自己不愿承认喜欢上对方的内心，竟不听对方一句就直接动手。

        将月牙带上问道宗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到底不愿相信性情温和纯良的她会害人，因此以自己的掌门继任资格作为担保，将月牙性命保存下来，并关在寒潭。

        虽说寒潭冰冷彻骨，周围寸草不生，尽是霜雪，便是修为高如他和掌门，也会觉得凉意浸骨，但是世人不知道寒冰凤凰最是喜爱这种地方，寒潭能助其长修为和疗愈，对于在星河城与他一战受伤的月牙大有好处。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有孩子了，可惜这孩子竟因自己，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此时面对月牙的指控，清虚心痛不已，却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惹得月牙更是难过悲泣。

        眼睁睁地看着月洛将月牙带走，他也不敢上前一步，怕看见月牙眼中的失望，更怕月牙不再看自己。站立良久，他才缓回神，转过身来，神色落寞，朝着司南离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司南离心中亦有些惆怅，他甚至暗暗猜想着自己的父母是否也如此，才令自己不慎丢失，感伤着，耳边传来北淼猛抽鼻子的声音。

        “天呐，好虐！好难受！好让人难过！”北淼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花，一脸伤心的模样。

        “我看你刚刚好像看得挺欢挺起劲的啊。”司南离惆怅感伤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要不是他刚才不经意望了一眼北淼，见她双眼发亮，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仿若看戏般的神情，他都要相信这个女人是真的难过了。

        “啧！”北淼瞪了一下挑眉抱手的司南离，转又感慨道：“离师兄，经此一事，我发现坦诚的沟通十分重要，误会往往就产生于不清不楚的隐瞒里，我们以后可都要好好坦诚沟通。”比如你以后可以穿越时空了，记得及时告诉我！

        北淼想的是回家，司南离却想到的是刚刚那两个有情人，顿时瞳孔都放大一些，脸还有点热，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北淼，难道在暗示我什么吗？想要瞪她，却发现她已经跟着骆清影一块跑到那些粉衫少女那边了。

        旁边眼睛微红的骆清音听了北淼的那段话后，却是瞄了一眼仍在打坐的顾萧，坦诚两个字在她心里徘徊不断。

        将所有粉衫少女都各自安排回各自的家后，已经又是一个深夜了，妖皇也许没有力气继续找她的孩子，也也许是放弃了，笼罩了半年的白雾终于消失，星河城上空，满天星辰熠熠生辉，衍生万千排列，天极宗几人这才真实感受到那说不尽的奥妙。

        北淼揉了揉自己抬头久望星空的脖子，就见月洛笑看着她，神情妖艳，与平时的温和大相径庭，令她觉得有些奇异。

        “月洛，你不是走了吗？”

        “北淼，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想我走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方对被他逗得有些慌，连连摇头的样子，月洛伸手扒拉了一下北淼乱飞的刘海，引得对方一个后退，他才无辜地耸耸肩，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其实，我是梧桐山的寒冰凤凰，妖皇月牙是我姑姑，通俗点说，我们就是世人口中的妖修。我这次来星河城就是来找姑姑的，也幸亏有你们，才能让我这么快找到她。”

        寒冰凤凰，五百年前玄灵大陆最后一只真凤凰飞升离开之际，留下一滴精血在梧桐山梧桐树王之上，天长地久，精血竟然在天寒地冻的隆冬里化形出一凤一凰，从此开枝散叶。

        发自内心地对着北淼真诚一笑，没有在意对方看呆了的神情，月洛继续道：“姑姑的孩子一事，我想拜托你帮忙留意一下。”

        “什，什么？”北淼满脸疑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能找到连妖皇也找不到的人。

        “那天在平安食店，店家说到万罗阵盘的时候，我看你的反应，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不过我无意窥探，罗盘我也不关心，只是此事事关我姑姑的孩子，所以才冒昧对你提出这个请求。如果对你造成困扰的话，那就算了吧。”

        月洛一番话恳切真诚，倒是北淼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她毕竟进了天极宗，妖皇月牙的孩子说不定还是自己的哪个师妹，终究也是有那么一点关系在的。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能是尽量帮你留意着。”

        “谢谢你，北淼，以后你有空来梧桐山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月洛忽然灿烂一笑，眼里闪耀着光芒，让北淼直呼妖孽。

        司南离从露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北淼傻兮兮望着搔首弄姿的月洛，后者还挑衅地瞥了他一眼，他冷哼一声，把北淼喊了回来。

        北淼被他一喊，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司南离这才心情好转，朝着挑眉的月洛扯笑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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