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窒息埋胸

“哈！哈哈”

        安杰猛然睁开眼，这回有阳光斑驳地从屋顶没有掩好的草推中洒落下，在他的脸上散成细沙。

        昨晚的神秘经历彷佛一场梦，真实、又不那么真实，但饥饿与干渴却让安杰清楚地了解──

        他真的穿越了，成为这座海上监狱的一名普通少年。

        “我记得，昨天最后的记忆，应该是打算找出原身的铜镜看看自己的模样？”

        安杰一手摀着侧脸，尽可能地感受自己的体温，另手掐着脉搏默数，确认自己的生命体征。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觉的缘故，安杰发现脑中的记忆碎片要比昨晚多出不少，但冥冥之中，他也明白这应当是目前的‘上限’。

        与此同时，安杰还尽可能扭动脚踝，抽动鼻尖，适应这具身体，在海风中感受到屋子中央挂着的草药味。

        嗯眼睛没问题，感官与记忆相仿，除身体饿得没力气，其他也都正常。

        今天是周一，我必须先去草药店为高丝嘉女士打杂与看管店铺，接着还要去上一节历史课与文法课。

        然后晚上是风暴教堂参拜，聆听垂训，并且让‘仲裁者’做定期的学习考核。

        ──最后这条是岛上所有少年都需要强制执行的既定动作，每月一次，考核内容由当月负责的‘仲裁者’决定。

        ──至于内容是不是少年本身擅长的就不好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份，因此每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绷紧全身上下的神经，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那个惨遭淘汰的倒霉蛋。

        “先保持谨慎且克制的状态，尽量采取和原身相仿的表现，观察过情况后再做其他决定。”

        “尤其是我没有‘考核’的相关记忆，只能推断原身是个草药学徒，同时是另一位神秘人的‘实验品’。”

        “这就表示我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瓤子换过，还得尽可能保持高度的一致，而且需要尽快捡起应有的知识。”

        安杰作为富二代，看着混，实则因为上头有个能力非凡的大哥

        他不想给其他股东与亲戚有可乘之机，也不愿意让家里为难，所以读书成绩始终保持在中游的位置，爱好鼓捣得极其不科学，大多打混在神秘学或不务正业的活动里。

        ──这就很离谱，面对碎如铜镜的记忆，安杰这会还得在‘仲裁者’考核前，将所有知识提取梳理一遍，并争取让孱弱的身体勉强恢复些力气，不至于风吹就倒。

        纵使没有昨晚如何躺回床上的记忆，安杰也竭力勉强自己爬起来活动。

        先克制地从长满斑点的肉干用不再有锈斑的银质小刀割下一点，剃除发霉的部分，杳出淡水滚成带着盐分的汤，然后珍惜地掀开蜡布，片了两片黑面包沾着吃。

        这一切前后顶多耗费半小时，安杰手脚麻利地整理好屋子，抹去所有可能让人怀疑的东西，又清点过原身留下的‘财产’，才掀开门帘、真正地踏入这个世界。

        ‘轰’的气浪，随着摩肩擦踵、各种高低纷杂与紊乱的呼喝，差点儿没让安杰仰倒。

        红狮子海盗团的人口基数庞大，即便这里只是‘荒岛’，且‘勉强具备城镇应有的机能’，此地仍旧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堪称商业繁茂。

        就是画面不怎么协调。

        比方送报童很可能有一双木腿，又好比街角卖面包的老奶奶少了一只耳朵，更有半身以机械维持的站街女郎，与一旁身高超过两米、背负着巨剑的独眼男子调笑嬉闹

        天上偶尔会有冒着蒸气的小型金属器械飞过，发出‘哒哒哒’的旋桨声。

        地面以红褐的石砖铺就，只是安杰眼神犀利，很快经由行人与马车踢跶，发现砖缝处会溅起某些不可名状的液体

        海风勉强让混浊的空气获得清新的条件，安杰冲出整排长相相近的‘宿舍区’，低低地咳了一声，很快抄起垮包，半摀着脸地飞奔向高丝嘉女士的草药店。

        ◆

        食物的芬芳和美丽的女郎自然不属于安杰，作为打工仔、考生、实验品他还有一堆该操心的事儿。

        海岛上，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不但需要学习，作为海盗预备役的他们同样要肩负繁重的工作。

        海盗是没有怜悯的，他们不会提供生活津贴、也不会主动给予食物，在教学上质量虽然没有折扣、课程必修，却需要少年们自己筹措学费。

        安杰一面上跳下窜，试探身体上限，感受肉汤与黑面包充分化为驱动的能量，脑中更快速地重整记忆碎片──

        按原身的出身来看，他理应为赛谬尔王朝的子民，前身为塔拉克联邦，因为上世纪的一位伟大总理赛谬尔称帝，所以顺势以帝制流传至今。

        赛谬尔王朝当年在大帝的职掌下很是昌盛，接连灭掉好几个邻邦小国，成为波尔各海与琴海占据最多港埠的国度。

        不过随着王朝内部结构腐朽，海盗愈发猖獗，本应繁荣的港湾成为海盗与各方势力的踏板，正对着王朝发动攻势。

        因此也有人戏称而今的赛谬尔为‘夕阳国度’，无数贫民死于肺痨与各种疾病，要不就让人贩与海盗掳去做商品与奴隶。

        “成为海盗预备役当然非我所愿，可既来之则安之，我总得先有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

        “好比通过考试，不引起‘仲裁者’的注意，再弄清楚昨晚的仪式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安杰思绪在激荡中逐渐回归平静，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跨过最后一条石砖道，来到自己打工的地方。

        【托特底斯草药铺】

        这是间堪称‘高档’的店铺，灰白的石墙有着块以木料为底，浸染过特殊药汁的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是抢眼。

        招牌下方分别挂着绘有符纹的黄铜铃铛，兼具监视与门铃的作用──当安杰拉开店铺大门时，里面自然会响起串悦耳的鸟鸣。

        店内的气氛与店外的热闹呈现极端对比，少年眼角余光注意到门扉上还以小黑版以斯拉汀语写着：塔罗、水晶、药草，还有一串朦胧可见的文字。

        ──大概是这间店隐蔽的服务？

        安杰一面思索，一面合拢门扉，准备按照记忆中的流程先过一遍药草铺的工作。

        “安、杰、小、亲、亲──！”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带着浓烈香水芬芳的怀抱，以及骤然暗下、大力地摁压让安杰陷入近乎窒息的柔软触感，使得后者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今天还是一样脆弱又可爱呢！”

        [高丝嘉女士是个喜欢羸弱少年，乐于逗弄他们至失控的草药店主人。]

        [以及，她并非红狮子海盗团的成员。]

        [信仰黑夜女神，而非风暴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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