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逾矩

“姐姐怎么知道我不爱吃姜？”苏静怡惊诧地问。
“跟你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了，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还算是你姐姐吗？”苏平河笑着说，“在姨娘院子里用膳的时候，姨娘都会特地嘱咐厨娘，在大夫人那边用膳的时候，那些铺着姜丝的菜，你碰都不会去碰一下。”
“说起来，还是姐姐和姨娘对我好，可惜我从前年纪小，时常被人蛊惑……”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苏平河看到如今乖巧懂事的苏静怡，十分欣慰，“我们母女三人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万不能叫任何人破坏了关系。”
苏静怡点点头：“静怡知道了。”
“得空常回来看看姨娘，姨娘不知道多想你……周夫子通情达理，不会拦着你回娘家的。”
“嗯！”
姐妹俩正聊得欢快，周书越推门走了进来。
苏平河见到他有几分惊讶：“周夫子怎么到得这样快？户部散值这么早？”
周书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嗯……提前散值了。”
苏静怡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也没有拆穿，只说：“禁军军营在城郊，国公爷估计要来得晚些，姐姐莫急。”
周书越撩开衣摆坐到苏静怡身侧，闻言愣了愣：“安国公也来？”
苏平河故意朝他戏谑般地笑了笑：“他不来，那我岂不成了你们夫妻二人的碍眼包了？”
苏静怡也说：“今日是乞巧节……姐姐本就应该跟安国公一道过的。”
周书越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仰仗多年读书人的好脾性，才隐忍着没有发作。
苏平河见雅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正欲说些什么，黄掌柜适时来传菜了。
“最近暑气盛，小人为县主安排的菜式多以凉菜为主，尤其这道沙糖冰雪冷圆子，最讨女宾的欢心，县主尝尝看？”
苏平河伸手扶过小瓷碗，发现瓷碗上都结了一层水雾，一勺入口，冰凉沁爽，甜而不腻，圆子弹润，还带着几分桂花的香气。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桂花？”
“自然是小人去年攒的桂花，和着蜂蜜酿的，做圆子的时候混了几勺进去。”
苏平河连连称赞：“确实不错，静怡，你也尝尝。”
苏静怡坐在临窗的位子，离桌子上菜的地方有些远，周书越下意识地将瓷碗递给她，她顿时脸都红了，接过瓷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多谢……多谢夫君。”
周书越微微颔首，没有看她。
苏平河见她一副胆小瑟缩没骨气的样子，心里有些捉急，转脸对周书越说：“周夫子，你面前那道腌渍鲜鳜鱼也很好吃，你给静怡夹点尝尝。”
周书越抬眸看向苏平河，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怒意，但到底还是耐着性子给苏静怡夹了一筷。
苏静怡就差没掉眼泪了，连声说：“多谢夫君……这鱼肉跟这圆子，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周书越仍旧拿眼角余光扫视着苏平河，见她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苏静怡，原本莫名其妙的怒意忽然消散殆尽了。
她只是心疼自己妹妹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真正错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当初要不是他不听劝阻，非要娶苏静怡，今日又何必忍受这样的痛苦？
乞巧节的晚风很温柔，窗外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四处都是流光溢彩的美景，而他坐在自己心悦之人的对面，看她稀世风华，笑靥如花，心里的凄凉却不住地扩散开来。
这一刻，他深刻地意识到，她的美丽绝伦，喜怒哀乐，都不再与他相关。
他与她近在咫尺，却连长久凝视她，都算是逾矩了。
想到这里，他自嘲般地摇摇头，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门这时候又被推开，段长暮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了几分倦意。
苏平河连忙起身去迎他，帮他解下披风：“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系披风？”
“郊外风沙大，怕脏了衣裳……来不及回府换了。”段长暮眼神扫过周书越，嘴角带了一抹冷意，“周大人也来了？”
周书越起身与他见礼：“见过安国公。”
“周大人无需多礼，平河时常跟本座念叨，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周大人若是太拘束，未免显得本座太不近人情了。”
周书越见他话里话外都跟苏平河亲昵无比的语气，心里越发闷得喘不过气。
偏生苏静怡还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姐夫，您可来晚了。”
这称谓，段长暮是听一次就舒坦一次：“怎么，本座还要自罚三杯不成？”
苏平河赶忙拉他落座：“罚什么罚，一上来就想把自己喝醉？仙客来的玉雕饮可是后劲足得很。”
眼角瞥见周书越又饮了一杯下肚，苏平河下意识地劝道：“周夫子，你也悠着点，少喝几杯。”
“人家喝醉了自有夫人在旁边照顾，你操心什么？”段长暮说着就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苏平河的腰身，以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说，“你不如操心操心我，帮我盛碗汤？”
苏平河连忙帮他盛了一碗鸡汤：“回京以后，你的胃疾没再犯过吧？”
“有方大夫的悉心医治，常山如今也听了你的，每日按时按点强迫我用膳，我胃疾上哪去再犯？”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苏平河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上汤白菜，“这白菜是猴头菇汤煨出来的，十分养胃，你尝尝。”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彻底刺痛了周书越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喝光了一壶酒。
“夫君，你不能再喝了。”苏静怡见他还想要把段长暮跟前的酒壶拿过来，心疼不已地按住了他的手，“你的胃也不是很好，经不起一口气饮这么多酒的。”
苏平河皱眉看他：“周夫子的胃也不好吗？可要请方大夫去为你瞧瞧？”
“不必了。”周书越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已经带了几分醉色，“我已经吃饱了，先告辞。”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回话，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这样的场合，他真是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
苏平河见他步履有几分踉跄，赶忙眼神示意苏静怡跟上去。
苏静怡点点头，朝段长暮行了个礼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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