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阶级

二十多天前月森藻因为粉丝说想了解现实生活中的她，开始每日在wetube上传生活日常。

        月森藻嘴毒性格糟糕，却也是真的宠粉。

        今年元月三日她包下东京迪○尼一整天，只有月森藻官方论坛常驻高级成员和厄蒙尼姆会员可以凭借id证明带着家人朋友或恋人免费游玩。园内所有设施包括零食餐厅等全部免费，晚上还有盛大的花车游丨行和长达半个小时的烟火大会，小孩子和老人还可以收到特殊的伴手礼。月森藻在梦幻乐园的城堡前的舞台上致辞感谢每一位支持她的读者，还在台上拥抱了十几位核心读者。他们从《j》连载开始一直支持到现在，那个在芥川赏上第一次露面时穿着夸张洋裙的傲慢小姑娘，如今一身简单大方的小礼服真诚地微笑着呼唤他们的名字并拥抱他们。

        厄蒙尼姆的会长，年近五十的顺天堂医院主任医师忍不住眼眶发红，好像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一般，旁边一男一女两个三十左右社会精英打扮的论坛站长则激动得恨不能当场宣誓效忠。月森藻不是偶像明星，她没必要去刻意讨好自己的粉丝，她不需要依靠粉丝经济赚钱。就算没有书迷月森藻自身条件也足够让她功成名就富贵无忧。她出身在社会顶层，却怀着一片赤诚下到人世拥抱他们这些普通读者。

        专业人士估算那天保守消费需要一千二百万美金，全都由月森藻一个人承担。

        有幸参与的粉丝们纷纷上传照片和心得到各大社交网站上。在空旷却不冷清的乐园里有自己爱的人陪伴，遇到陌生人也能像好友一样交谈，还能看见仰慕的作者听见她的感谢，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谁不羡慕月森藻的书粉？平时不用买周边做数据，只要你一直是月森藻的死忠粉买过月森藻的全套书籍就能免费带人游玩不要排队的迪士尼项目并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偶像。

        连看不惯月森藻的网民也只能骂她妨碍其他人假期娱乐，因为月森藻有钱任性不说，每年的版税所得从来都是分文未取甚至倒贴钱以玉響的名字变为善事。例如按往年价格收购滞销的农产品，例如雇佣大量邻国专业人员抢修地震地区的水电，例如运送大量优质物资免费派发给遭受雪灾的群众。有几个地方的神社庙宇树立起石灯笼鸟居等的供物，皆是当地民众感激月森藻而自发捐建以祈求神明护佑她。

        比起除了盲目拔高gdp和做政绩之外的事只会说空话道歉，实际行动慢的要死，选举时反而个个忧国忧民身先士卒的议员们，月森藻这样落到实处的帮助要可爱得多。月森藻本人收到zf奖彰夸她为日本新一代的优秀少年，她的舅舅滨井未人也沾光获得不少zz资本，民众对滨井未人的信任和支持大幅上升。

        本来就文笔好故事动人，内容阴暗扭曲又是日本文学一贯的特色，容貌顶尖出身高门还有强大的路人好感，月森藻成为无法复制的社会现象。才能、外表、家世缺一不可。

        所以她日常生活视频点击量超越一众搞怪猎奇卖丨色霸占wetube日本区第一理所当然，也告诉大家何为低调到甚至本人都无意识的炫富。

        显摆品牌logo那是暴发户的作风，月森藻的富不扒来源你根本看不出来。

        譬如月森藻直播在即将出版的曾发表在网络上的短文合集《渡梦浮桥》样书上签名，作为丸川宣传抽奖送出。姑且不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钢笔笔身上的竹取物语及笔帽上的藤轮牡丹莳絵，光是月森藻在签名后熟练地从漆匣中取出来的香道用具和香料用香薰薰书就让观看者们觉得虽然不懂但好像很高级的样子。

        后来有人写邮件询问志野流二十一世家元如何得到月森藻同款香料。年轻的继承人回答道视频里沉香、白檀、麝香、乳香等一系列香料搭配起来属于组香的一种，志野家在冬春交际时也会烧的这类组香。然而月森藻所用的香料全都是按克拍卖的世界顶级品，价格相当于同等重量的钻石且往往有价无市。作为藤氏后人的滨井家闻香的历史比志野流还长得多，滨井家内部流传的具体配比月森藻并没有在视频中全部放出来，所以就算有钱也无法复制这种奢侈的配方。

        其他的还有板谷波山天目茶碗装可乐，并河靖之七宝花瓶练习插花，这种在普通人眼里暴殄天物的行为，月森藻也只觉得自己物尽其用而已。

        “为风雅而风雅，这是最下等的行为。”滨井家祖先的这句话在公家之中也非常有名，毕竟这些非富即贵的人物们眼里再美的工艺品终究只是用具，舍不得用在家里到处供着以此炫耀那是附庸风雅的粗人作风。他们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满足，如转瞬即逝的枝头樱落那般哀物之美，如寂静安逸的雾中山谷那般幽玄之美，如墙面斑驳神像落尘的寺院那般侘寂之美。

        只有不事生产不沾世俗的贵族世家才有条件去追寻这种虚无缥缈的美学，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算进入二十世纪后的旧贵族们纷纷现代化，但其观念依旧与一般人不同，比如某位大文豪千娇万宠的女儿晚年生活落魄拮据，却依旧在花钱吃昂贵的巧克力这件事上无比坚持。

        月森藻的视频引起人们对名人日常生活的强烈兴趣，大家都想知道这些屏幕里光鲜亮丽的人们私下生活又是什么模样。好比网络上怼天怼地高贵冷艳的月森藻私下里其实像一般青少年那样吃垃圾食品玩游戏看动漫，被井坂亚由美唠叨的时候也会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给人“原来月森老师和我们是一样的啊”的亲近感。

        随着网络的发展，信息传播速度越来越快，过去光辉灿烂的完美形象渐渐不吃香了，指不定哪天一个负丨面丨新丨闻就造成名人的社会性死亡。过去越干净越完美的名人，一旦有任何不符合形象的行为就像白纸上的污点一样更加让人无法忍受。尤其是为粉丝构建美梦的偶像，如果被爆出真实形象和粉丝喜欢的模样不同立刻从天堂坠入地狱。

        反而月森藻这种不管不顾爱做什么做什么的人，因为一开始所有人就知道月森藻不是什么性格温柔的大和抚子而是喜怒不定的大魔王，所以不会对月森藻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憧憬，只要月森藻才华还在就会长久地粉下去。反而月森藻偶尔露出稍微温柔亲善的一面就像中彩票，她的抖m崇拜者能兴奋到感谢漫天神佛自己死而无憾。

        嗅觉灵敏的jhk顺势推出新的企划——“真实の君~你所不知道的明星们”，除必要的剧组集体宣传外从不参加综艺的敦贺莲也破天荒地接受邀请。

        “我太过理想化了。”敦贺莲自嘲地对社幸一这样说道。“一厢情愿地觉得演员必须要纯粹，却忽略现实。”

        他右手成拳放在胸前，紧握住昨天月森藻送他的生日礼物——滨井家家族神社神主，皇一门家主所刻正五芒星樱木神牌。

        “你们和她为我挡去黑暗，但我不能一直活在乌托邦的幻境中。”

        他和某最近突然爆红的美男子偶像在红白歌会彩排期间发生争执，那位偶像冷笑着将人间真实摆在敦贺莲面前。

        “敦贺莲，你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进娱乐圈有宝田罗利为你保驾护航，lme表现最出色的实习经纪人转正后只带你一个艺人。第二部作品就主演天才导演和名作改编的大荧幕，结识那位传说中的公主殿下，让她站在你身后庇佑着你。接着又走运被福泽大辅挑中当了大河剧主演，连伊达大尊都对你另眼相看。”

        “而我们呢？为了更多露脸机会在节目上被人恶整侮辱到住院都要一笑而过，为了拿到一个配角陪酒喝到胃穿孔，不管对方是什么模样哪怕丑如夜叉也要献媚陪丨睡。你有试过一整年接不到任何通告当隐形人吗？你有试过不得不借暗金然后靠援丨助交丨际挣还债晚上睡在包夜的网吧才能活下去吗？你这种含着金汤匙的幸运小王子根本没资格指责我！”

        那位偶像撩起长袖，手腕上是还新鲜的、被捆绑过的痕迹，手肘内侧还有烟头烫过的伤疤。

        “当年娱乐圈身价最高的大前辈近藤圣子如何？面对大财团社长指名照样要妥协，就算那个社长又老又丑还喜欢xing虐。你凭什么能想不参加酒会就不参加酒会，想挑什么通告就挑什么通告，在这个圈子有一副好脸还能干干净净高贵冷艳，你是财阀继承人还是名门大少爷？”

        “好看是武器，也是原罪。就算不真正下手，想占你便宜的大人物多了去了，lme也不可能让你从不吃亏比雪还清白。你不过是好命碰巧讨了那位公主欢心，那些人不愿意因你得罪月森家和滨井家。”

        满意地看着敦贺莲苍白的脸色，那位偶像给出最后一击。

        “你说人和人怎么就差距那么大？你敦贺莲坐在那儿就有顶级资源找上门，我们光是让自己在这个圈子待下去不被观众遗忘就必须用尽全力不择手段。”

        “我抱着成为保津周平那样的伟大演员的梦想进入这个圈子，可我没你的好运来维持初心。”

        说罢，那位偶像放下衣袖离开后台，只留给敦贺莲一个背影。

        无论是久远·希斯利还是敦贺莲，在演员这条道路上的起点都远高于普通人。他小时接受英式舞台教育，能背诵所有莎士比亚戏剧经典台词，库·希斯利和宝田罗利能让他获得各种机会而不必勾心斗角出卖自己。

        所以他能把演戏当做人生追求，所以他能自以为是地觉得大多数人“玷污”了“演员”这一身份。

        敦贺莲曾以为自己已经成长，这当头一棒却告诉他他有多天真。

        他要超越那个男人，获得站在心爱女孩身边的资格，就不能沉湎过去活在理想国度。他希望能被月森藻依靠，不能永远无知地被他的公主庇护。

        敦贺莲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注视镜子里的自己，用气音对镜中俊美的男人道：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让她的家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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