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唐府的怒火

薛阳叹气道：“唉，这下可苦了楚将军，他那性子刚直不阿，哪里懂得圆滑呀！”

        徐清砚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愣了一会儿。

        “是呀，老楚和静王的关系极好，经过这一战，他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如何能与那些人相处呀！”

        “日后，等云骧将军回京，程毅会暂领北境全军，我已嘱托他护好老楚，若是有什么不妥，我也会在陛下面前替他担下责任。”

        听到此处，章建标气恼道：“真是不痛快，仗都打完了，竟还有这等烦心事，真不如战阵上的拼杀来得舒心。”

        徐清砚也是叹气道：“沙场上拼的是勇，杀的是命，而现在拼的是心，杀的也是心，难杀呀！”

        说着，他对章建标嘱咐道：“胖哥，你和耿大哥说一下，让他先把西边的镖行停一停，溍集一带的统军是陈令功，他原本是武威军的老人，等我和郑习凛谈过后再说吧。”

        屠命易，杀心难。

        徐清砚可以屠城杀万人命，可以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血阎罗”，可在皇权的面前也会无能为力。他无法与太子争斗，只能妥协，也只能求得太子的谅解。

        夜阑人静，皎洁的月光倾洒在静潭的水面上。

        微风徐来，携带着淡淡的花香，将原本如镜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在这涟漪之中，点点银光辉映，裹挟着淡淡的薄雾流转于夜色中。

        木亭中，烛火依旧跳跃，烛光中的四个身影也仍旧在交谈，直到天际的晨星升起。

        ★★★

        “轰隆隆”

        沉寂了许久的春雷，终于在洛邑的上空炸响，绵绵春雨也在这一声脆响中苏醒，如丝若线般飞舞起来。

        霎那间，天地笼罩在如烟如雾的细雨中，白茫茫一片。

        此刻，百花巷也身处在这漫天的春雨中，在雨水的洗刷下，娇花绿柳愈发显得娇嫩欲滴，青翠晶莹。

        地面上，在那早已汇成浅流的雨水中，粉红的落花浮水前行，漂向四处。

        “别坊”临街的窗户放下了大半，小丫鬟云裳坐在窗前，双肘抵在窗沿上，两只纤手支着下巴向外望着。

        透过空隙，一阵春雨的气息袭进来，在云裳的脸上留下了浅浅地清新。

        “傻丫头，望什么呢？都要呆坐一个下午了。”唐婉珒走了过来，好奇地向外望了望，随口问道。

        云裳回过神来，转头望着唐婉珒，笑道：“小姐，婢子也没看什么，就是听着雨声发会呆。”

        说着，云裳再次回头望向窗外。

        片刻后，云裳轻声道：“小姐，有时候我会想，咱们从洛邑逃到临梓，又从临梓城回到了洛邑，咱们在这里还能住多久呢？”

        唐婉珒没有回答，只是将双手搭在云裳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她那略显迷茫的双眸透过窗纸，也望向了细雨纷飞的窗外。

        云雯闻声也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了唐婉珒身侧。

        唐婉珒抬起右手，搂住了云雯的肩膀，轻声地说道：“临梓也好，洛邑也罢，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到哪里都行。”

        心安之处便是家，不可得时即天涯。

        活到此时，唐婉珒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心安，只是觉得能和云裳云雯在一起，就是一个家，无论在哪里，无论有多苦，这个家都存在。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一名老者撑着油纸伞走下车。行至门前，老者正欲叩门，却见房门开启，唐婉珒早已等在了门前。

        “展伯，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唐婉珒说着，将老者让进屋内。

        进屋后，展伯将油纸伞递给了云雯，笑着说道：“大夫人说有些日子没见到小姐了，甚是想念，让我接小姐回府住几天。”

        唐婉珒掸了掸展伯身上的雨水，笑道：“我也正想着要回府呢，这几日没见父亲母亲，也是想的不行。”

        “母亲也是，打发个小厮来就行了，这么大的雨，还劳烦您跑一趟，您稍等一下。”

        唐婉珒说着，对云裳和云雯吩咐道：“你俩收拾一下，咱们随展伯一起回府。”

        对于唐家的恩情，唐婉珒始终都铭记在心，也在努力地想要将自己融入到唐家。

        另外，少女一直都视唐渊夫妇为再生父母，孝敬之心从无倦怠，听到母亲挂念，她也便毫不迟疑地赶往唐府。

        夜雨未停，原本一片祥和气氛的唐府，却在落花春雨中变得紧张起来。

        正房的客厅内，御史唐渊将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瞪着站在门口的轻妇人，沉声喝问：“是老二让你来的吗？是老二让你带着徐家人来提亲的吗？”

        门口处，年轻妇人看到唐渊怒不可遏的样子，惊得慌了心神，赶忙摇头道：“不是的，妾身尚未告知我家老爷，是那周相爷的长孙女来求妾身，妾身又觉得是一桩好姻缘，所所以便领来了。”

        听了年轻妇人话，唐渊厉声道：“好姻缘？一派胡言，唐家与徐家势不两立，哪里来的姻缘？徐家也是痴心妄想，我唐渊的女儿嫁到谁家都可以，就是不能入他们徐府。”

        这时，一个武将打扮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进门。

        进门后，中年男子抬手就打了年轻妇人一耳光，口中怒骂道：“你这个不明是非的婆娘，什么事情都敢应承，什么事情都敢做，你不知道唐家与徐家的恩怨吗？”

        年轻妇人手捂着脸，低声哭泣道：“妾身觉得那只是曾家和徐家上一辈子的恩怨，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便耽误了婉珒，我这做二婶娘的还不是为她好吗？”

        “好个屁，你懂什么？竟还在这里嚼舌”中年男子喝骂着，又欲抬手打去。

        这时，坐在团桌旁的唐夫人站起身，高声喝道：“二弟。”

        唐夫人喝止了唐铎的鲁莽，来到年轻妇人身前，拉着妇人坐在鼓凳上，转头说道：“依瑶也是好意，也是为了婉珒着想，你们不要再责怪她了。”

        “二弟，你这莽撞的脾性就不能收敛些吗？你一个军伍之人的手力，哪个女人家能经得住你这一巴掌，你看看，依瑶的脸都被你给打肿了。”

        继而，唐夫人又望向唐渊，轻声道：“老爷，既然已经推了，您也不必再生这个气，只当没发生过便是了。”

        随后，她又转头对低声啜泣的妇人说道：“依瑶，你入唐家也有不少年头了，嫂子知道二弟是疼你的，若不是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对你动手。”

        名叫依瑶的妇人刚欲开言，唐夫人冲她摇了摇头。

        “我呢，也知道你是为了唐家，为了婉珒。嫂子也知道，你想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那个徐清砚又是皇上身边的宠臣，能与他结为姻缘，婉珒也好，唐家也好，都是一桩美事。”

        依瑶听了这话，赶忙点头道：“长嫂，我就是这般想呀！”

        唐夫人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是好的，可徐清砚的名声你也有耳闻吧，杀屠一般的性子，他在云州就杀人无数，那些人确实有违云州律法，可也有朝廷的章程在，总不能审都不审，挥刀便杀吧。”

        “再说那幽都，没错，那些人都是罪人，可也应该由朝廷审决后再做处理，哪有屠了满城的人呀！你说他的这般杀性，会对婉珒好吗？”

        唐夫人停顿了一下，缓声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嫂子不便向你说明，但你要知道，唐家的女儿可以嫁给徐家，但婉珒不行，她绝不能嫁给徐清砚，从此不要再提这件事，记住了吗？”

        依瑶没再说话，只是带着泪水，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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