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章

天命冷眼看着他凑过来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甚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他日夜被她的血肉滋养到今日再世为人，彷佛已是另一个她。她被他碰触到的地方都似在被火烧，蚀骨灼心，她全无护己之力，痛得惊呼出声。

        她捂着胸口，意识朦胧不清间竟升起怪异的恨意—这梵文神符，有朝一日她必定将它挫骨扬灰！这念头一起，神符之力大增，痛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淋漓。

        怀中的人抖抖颤颤，舟黎正睡得香甜也毫不在意，只是手上的劲更重了，紧紧箍住怀中的人不让她再乱动。她疼得几近昏厥，无意识间痛哼出声，搅得舟黎抬头看她，只见她紧闭着双眼，额头已有冷汗，困意顷刻间抛至九霄云外。

        他……他不喜欢她这般。

        舟黎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抚平她的眉间山丘却怎么都抚不平，手上也越发用劲，将她的额头揉得一阵阵发红，而皱眉而起的褶皱越发紧锁。他不解地移开却碰触到她额头的汗，胡乱抓了什么东西便往她额间擦去。

        半晌，他急急摇着挂在云轿中的玉铃，幽静的殿前突兀地响起了清脆的玉击之声。

        邱真顾不得其他如惊鸿一般飞身跃起，语气有些急切问道：“公子？”只见有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轿中伸出递过来一张玉笺。邱真伸手接下，慌张地打开—寝。

        邱真稳了稳心神高声道：“将云轿抬入殿中。”又对大管家说道，“夜深了，都退下吧。”

        大管家看了眼云轿又看了看邱真—那这软榻……罢了，明日再搬，转身将众人带了回去。

        待这云轿四平八稳地抬过殿门，邱真将殿门一重重落锁又吩咐众影卫把手在各处，这才示意将轿子停下。

        “公子，寝殿到了。”

        那充当轿夫的影卫又隐入黑夜中。

        半晌无人回应，邱真撩起帘子，只见公子坐在云塌上正用衣袖往白衣女子脸上擦去。

        “公子？”

        舟黎抓着袖子不停地擦去她额间冒出的冷汗，仿佛在和这汗较劲一般，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大。

        邱真因着习武，双目清明，又是掀开轿帘得以看得一清二楚——那仙子白嫩的额头被搓得生红，与她这苍白的气色相映更是红得触目惊心，

        “公子……”再擦下去，只怕仙子的额头不保，非得破相不可。邱真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思绪飘远——若是仙子破了相，按照本朝礼法，那公子非得娶她不可。

        娶妻生子？他抬头看向公子，突然惊觉公子面色红润，不似往日那般苍白，更是一反常态与他人相触相拥——或许将来这…这娶妻生子……

        舟黎顺着叫声看过去，正遇上邱真的目光。

        邱真看着对面的人一双眼无情无欲，纯真懵懂，似不通俗世的天人，不禁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感到一阵羞愧——俗世肮脏不堪，只会折辱了公子，他低着头支支吾吾说道：“公子……你…该就寝了。”

        舟黎点了点头，将怀中的人松开便起身下轿。邱真叹了口气——公子的东西碰不得，只得又将轿帘放下。

        传闻仙子不食人间烟火，露宿在云轿中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云轿比起这京中官宦人家的床榻被褥更是好过千万倍，算不上什么委屈。

        邱真转念一想，心中释然不少，也由着公子去了。这殿旁有一处厢房是专门留给他，但他只倚靠在殿门外的石柱上小憩一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殿门细微的声响，他心中一紧，悄无声息地握紧手中的剑——诶，怎么是公子？

        他悄悄睁开双眼看见公子走进云轿中，不一会儿怀中抱着什么下了轿一步两步走回了殿中——公子他抱着仙子入了寝殿中！

        阿弥陀佛，公子他坠入凡尘了！

        舟黎睡姿极好，哪怕此时难以入睡也不曾翻来覆去，只是瞪着双眼炯炯有神，没有半分困意。他面露疑惑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有些难受好像不见了什么东西。

        他起身就着微弱的灯火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床榻，凭着记忆慢慢搜寻着不同，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只得又躺了回去。

        头下的玉枕冰冰凉凉，他突然想起了冰冰凉凉的雪，还有冰冰凉凉的她。

        这念头一起，他像被她蛊惑了一般起身拉开门，又从云轿中将她抱出，直至她与他同榻而眠才清醒过来。

        他紧了紧手，裹着云被的她便离他近一分。

        他像个孩童般试探着力道将她一点一点地拉近，等到他与她险些额间相抵，幽幽的竹清味撞进他鼻间又一股脑窜进他心里。他不解地捂着胸口——方才的那些不适都忽然消失了。

        原来她是一味良药，能医心疾。

        舟黎抱着她不到一会已经双眼朦胧，昏昏欲睡，临睡前他将被褥分了一半给她。

        天命幽幽转醒，默默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许久后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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