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自成怒气冲三桂 李岩夜半劝登基

李自成原本以为，吴三桂与清军鏖战多年，是不折不扣的死敌，自己刚刚覆灭明朝，便可以新王朝来招降于他，让他为自己卖命。西边是无冤无仇的自己，东边是久经大战的仇敌，在他吴三桂的心里，孰轻孰重，如何抉择，实际上是很简单的事情。况且，他的父母妻儿、全家上下七十六口都在自己手里，没理由拿不下他。但是，他失算了。吴三桂的降而复叛让这个还没有完全习惯皇帝身份的新天子感受到莫大的耻辱，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名状的悲哀。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自己对吴三桂那般好，封侯赐爵，不可谓不荣宠。可是，他为何还是背叛了自己，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叫做陈圆圆的女人？大丈夫立于世间，怎么能够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生生地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赔上性命！李自成的心里，一遍遍地为吴三桂不值。

可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帝王，他始终受不了如此的羞辱。吴三桂既然这样做了，那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自己和百万大顺将士要做的，就是送他去死。

下达命令的当天夜里，李岩约上牛金星、宋献策二人一起进去乾清宫，这里是前明崇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如今大顺皇帝将它辟为自己的寝宫。说是寝宫，其实就是稍微改造了一下，有个办公室加卧室的意味儿在其中。除了在武英殿举办过两次朝会，李自成几乎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猫在里面。

见几位智囊进来，李自成从榻上直起身子，强忍着愠怒，挤出一丝笑容，说：“几位兄弟大半夜到我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要没什么事，赶紧分头准备去，三日后讨伐吴三桂，先灭了那杂碎再说。”

见李自成这般说辞，原本就是被裹挟来的宋、牛二人相视一下，这就准备告辞离开。李岩拽了拽二人的衣袖，示意他们稍等片刻，赶紧向前一步对李自成说：“在下听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不知陛下可曾听过？”

李自成被他这么一问，心底里不觉生出几分怒气，又强忍了下去，挤着笑道：“大家都是血海里滚出来的兄弟，先生有话直说便是。”说着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牛金星、宋献策。

李岩直接开腔：“陛下，臣等夜半来此，是想请陛下高升一步。”

咦？李自成心中生出几分疑窦，如何高升？怎么高升？李岩一贯给自己添堵惯了，今天怎么反而还拍起自己的马屁来了。有点意思。李自成的嘴角不觉流露出一丝笑容。

牛金星没觉着什么，宋献策却看出了那一丝异样，心中暗想道，这李岩不一般呐，这是想夺个拥戴首功啊！大半夜带着我俩到这儿来，完全是给人家抬轿子来了。不行！不能让他把这首功轻轻松松拿了去，最起码也要大家平分秋色。想到这儿，宋献策抢先说道：“陛下，臣等夜半来此，是想请陛下即刻登基。”

李自成看了看宋献策，又看向李岩，问道：“宋先生说得可是真的？”

好好的一场拥戴大戏，自己明明是第一配角，反倒被宋献策抢了戏，李岩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张在原地。

“李岩，宋先生说得可是你的意思？”李自成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这时的李自成，心中已然大定，这几个文人大半夜里来找自己，不过是想催促自己早日登基，好给自己谋个名分。

李岩有些不甘，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继续说道：“是的，陛下，如今我们克复京城已有月余。这京都是天下之中，是皇权重器所在，我们得了这里，那我们就是整个中国实力最强的政权了，不管明还是清，都如同地方割据，迟早要被我们消灭。不过，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当下，全国仍有许多士绅百姓怀念大明，南方各省还未归附，天下都在盯着陛下呢！陛下此时若登基称帝，则天下事便可图之。”

李自成笑着说：“诸位兄弟，我在老家不是登过基吗？正月初一，也是有赖各位兄弟的推举。”李自成早年也读过许多古书，知道三揖三让的道理，虽然在西安没有得到实践，但这里毕竟是京城，他觉得，要想真正称帝，还是要做个揖让算数。

宋献策有些着急，说：“陛下，依照古礼，君王登基礼应三揖三让，可如今事情紧急，三日后我军就要东伐吴三桂，时间上是真的不允许了。”

李自成笑笑，又叹了口气说：“既然诸位兄弟如此，那总还得问问各位朝臣的意思吧！这朝臣之中，许多人都是新近归附的前明旧臣，他们未必真心拥戴我做这个皇帝。”

牛金星清了清嗓子，说：“陛下，这前明旧臣管他做甚！如今大明已亡，他们巴不得赶紧扶新君上位，好谋个差事呢！何况陛下给他们大都保留原职录用。也就是陛下仁义，要是搁我这脾气，早就让这帮酒囊饭袋见鬼去了。”

李自成依旧脸上挂着笑，说：“各位兄弟，那便如你们所请，克日登基，正式开国。开国之后，东伐吴逆。”

牛金星赶紧又说：“我已掐算过，明日便是黄道吉日，陛下可明日登基称帝。我们已吩咐下人们去准备了，陛下只管试穿龙袍便是。”

事情说了透彻，三人辞别李自成，鱼贯而出。

刚出宫门，宋献策即开口道：“李岩贤弟好个能干！拥戴这样的大事竟然未曾提前与我等透露一二，带着我们去见陛下是成心衬托你吗？”

李岩心中本来不爽，听宋献策这般说辞，回道：“兄长哪里话！小弟哪敢贪天之功。不然，我一个人偷偷去见陛下，又何必带着二位去呢！”

宋献策心中不爽，正准备回应几句，被牛金星拽了拽袖子，于是乎噤口不言。

三人不欢而散。

大顺永昌元年四月初八，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李自成身着黄袍，接受百官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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