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17

        “秦远。”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是直接往人的脑袋里钻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但唯独倒在地上来回滚动的秦远本人充耳不闻。

        随后，只见那道长手指一抖，原本软软垂在指尖的符纸瞬间被人注入气力，宛如一片薄刃一般飞出，牢牢地贴在秦远的胸口。

        “内外肃清，各安其位。”

        伴随他念动口诀，那片符纸也跟着烈烈作响，上面的朱砂泛着红，仿佛火光闪过。

        秦远不叫了，他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喉咙间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看起来是好转了。

        见状，那个高个道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把人扶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熙熙却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主动蹲下声仔细观察，忽然，她心中一抖，注意到了违和之处。

        秦远的安静并不是因为闭上了嘴，与之相反的，他的一张嘴仍旧大张着，之所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因为他做不到罢了。

        ——因为他那张大张的嘴里没有舌头。

        于此同时李熙熙发现，秦远的嘴角，眼眶处不知何时忽然布满了细细的黑色裂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造型诡异的陶偶。

        “不对……等等！”

        李熙熙失声大喝，于此同时，她袖中忽然窜出数根绿色藤蔓，它们变成两股，飞快地缠上了另外两人的腰，将他们往门口的方向拉去。

        “你干什么？”

        高个子的道长弯腰弯到一半，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一时之间十分狼狈。

        反倒是那个矮个子的道长更加灵活一些，足尖一点，整个人顺势往后，看起来倒像是主动后退似的。

        李熙熙尚且来不及解释，只听到砰得一声脆响，秦远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爆裂的水壶，碎得满地都是。

        他们想阻止，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哪里还来得及。

        鸦雀无声。

        三人近乎骇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个所谓的“碎”，并不是修辞手法，“秦远”的的确确的，碎裂在他们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四溅的血迹和内脏，地上出了看不出原样的皮囊，就只剩下一泡黑水。

        随着黑水逐渐渗入地下，很快就连这点痕迹都要没有了。

        矮个子的道长面青如铁，忽然一甩袖子，随后一道黄符从他袖口中如同利箭射出，气势汹汹的在空中绕了两圈，像是没有找到目标，最后还是蔫蔫地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没有残魂，三魂七魄全都不见了。”他沉默了两秒，把符塞回袖子里。

        谁能想到秦远从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却像是被蛀空的树干，唯有表面还维持着原状，内部早就空无一物了。

        这事情来得异常，那高个子道长也知道要不是李熙熙反应快，按照刚才的那个距离，他八成是要被那诡异的黑水泼个一头一脸的。

        虽然不一定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想想也是足够晦气了。

        他本来就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此刻的面色难看，但还是朝李熙熙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多谢这位……道友。”

        李熙熙：“我姓李。”

        对方从善如流：“哦，李道友，我叫明益。”

        他指了指旁边正盯着地上那团痕迹发呆的矮个子道士说道：“这是我师弟，明升。”

        同为师兄弟，明益身量很高，但长相只是中等，勉强算得上清秀，而他的师弟明升虽然不高，身材更是纤细，但那一张脸像是玉雕成的一样，眉目泠泠，清逸出尘。

        “敢问道友是何时来的？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熙熙其实也只比他们两个早到了一刻钟而已，除了绿萝的那一段，其余的细节她都说得清清楚楚，毫无隐瞒。

        “我是散修，今天才刚到永安城，其实来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想赚点灵石。”

        李熙熙虽然没有正式入门修炼，但对面的两人似乎也没有对她修士的身份提出质疑，她便顺理成章的把自己归纳为散修。

        而没有散修不缺钱。

        明益听到这里也是心有戚戚焉。

        “来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秦远一个人了，对外界没有反应，我在屋里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刚打算去院子里看看的时候，你们就来了。”

        他摇摇头，叹道：“原是如此，我原本就说了，应当将这秦远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才是……”

        明升漠然打断：“他现在正好在你眼皮子底下死透了。”

        明益：……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熙熙本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线索，谁想居然遇到这么一出，再加上她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绿萝的异状，更是不想多呆了。

        刚准备告辞，明升忽然看向了她。

        “道友若是有兴趣，也可来参加明日的诛邪。”

        明益一愣，没想到他的师弟会主动相邀，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适。

        “李道友，我观你反应速度，想来修为也不差，若是有兴趣，明日巳时，可来城外青松观。”

        “这次的喜鹊可是崔仙子。”

        散修和门派弟子有本质上的不同。

        大门派的弟子本身资质就好，再加上在师门的庇护，他们只需要把精力百分之百的投入到修炼中就可以了。

        但散修则不同，他们灵根比不上修真门派的弟子，修炼时间也少，更别说还缺灵石，缺丹药，缺法宝。

        散修什么都缺，要是不争不抢，那就只剩下修为停滞不前，寿命耗尽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他们不得不冒险，以此换取酬劳，或者寻找机遇，当然了，主动涉险的回报也是很大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穷哭了的李熙熙对这种心态表示感同身受。

        总之，散修们将这种为了钱不要命行为美名为“诛邪。”

        虽然有时候诛的也不一定是邪，也可能是妖，甚至是人。

        而这次赵家给出的报酬实在动人，哪怕是大门派的弟子也不能说对鸣玉楼完全不心动，更别说一帮穷得要死的散修。

        他们眼睛都快红了。

        但同时，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散修之所以是散修，就是因为他们如同散沙，没有做主的人，谁都想分一杯羹，谁都不愿意做那出头鸟，深怕被人截胡。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站出来，主动号召其他散修，大家人多势众，一是不怕赵家反悔，二是组队之后也会降低危险，到时候报酬再按劳分配。

        而这个领头的人，就被称为“喜鹊”。

        这算是散修中的黑话。

        崔仙子本命崔忘笙，是永安城修仙中唯一的一个筑基修士，实力最强也是她会被推举为“喜鹊”的一个主要原因。

        而这次的事情也只有她出马，才能震慑众人。

        李熙熙没有犹豫多久，就应下了明家师兄弟的邀请，不管对方是对她所说的话存疑想要进一步观察，还是真的出于好心，她都并不在乎。

        修仙路何其崎岖难行，如逆水行舟，既然当初孤注一掷选了这条路，她就再没想过回头。

        不进则退，不争则死。

        李熙熙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等到回到客栈之后，李熙熙才小心翼翼的卷起袖子查看绿萝的情况。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绕在她手腕上的藤蔓懒洋洋的伸出一根嫩绿色的枝蔓，撒娇似的蹭了蹭李熙熙的手指。

        ……看起来问题不大。

        李熙熙也现在也没办法和绿萝交流，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得出这个结论。

        保险起见，李熙熙又往藤蔓身上撒了点自己收集的露水，对方很给面子的“喝了”——过了没两秒，那些清水就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吸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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