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火上头,等不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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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李拉开那扇被踹破了的门,阳光刺眼,他这才想起来,先前光顾着琢磨怎么拿下老丈人。
忘了阿明和张麻子俩货还锁在车里,得把俩人留下。
他眯了眯眼,往村口那棵老白杨走。
走了没几步,耳朵里飘进点动静。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就着阴凉,蹲着几个人。
刀疤李没停,继续往前走,但那几个人的话,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越听越上火。
“……真不要脸,明明跟水旺订了亲,还在外头勾搭野男人。”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男的脸上还有道疤,吓死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水旺那腿就是让他扎的,啧啧,血糊糊的,我亲眼看见的。”
“刘老栓那闺女,以前看着挺老实,怎么出去几年变成这样了?”
“这年头,女人在外头,谁知道干了些啥,说不定那小卖部也是靠那个开起来的。”
“啧啧啧……”
一阵哄笑。
刀疤李站住了。
他站在路中央,阳光照在身上,却觉得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
他调头,往那几个人走过去。
那几个人正聊得欢,谁也没注意有人过来,等刀疤李走到跟前,他们才抬起头。
一张疤脸,正低头盯着他们。
几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蹲着的是三个老娘们,加一个光膀子的瘦老头。
刀疤李压着火气问:“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人敢吭声。
刀疤李把目光落在一个四十来岁,嘴最大的女人脸上。
“你,刚才说翠花什么?”
那女人嘴唇哆嗦着,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我……我没说什么……”
刀疤李往前走了一步。
“说。”
一个字,砸在她脸上。
那女人脸上血色顿时没了。
还是旁边那个瘦老头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挡在女人跟前,叉着腰。
“你想干什么?这是刘家村,不是你们外头混的地方,敢在这儿动手……”
刀疤李没看他。
他就盯着那女人。
“翠花在镇上开小卖部,起早贪黑,卖一包烟挣几分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被水旺一趟一趟拿走去赌,拿去嫖。”
“这事你知道?”
那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一直不敢看刀疤李,仿佛只要看了那张脸,晚上便会恶鬼索命。
刀疤李继续说:“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嚼舌根,说她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你们村的嘴,是用粪腌过的?”
瘦老头被晾在那儿,脸上挂不住,伸手去推刀疤李肩膀:“你他妈少在这儿……”
话没说完。
刀疤李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往前一带,瘦老头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
膝盖往上猛的一抬。
“砰。”
膝盖正正顶在瘦老头胸口。
瘦老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刀疤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女人脸上。
“我这个人,有的时候好说话,有的时候也不好说话。”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翠花两个字,我让你提前入土,坟头还冒不了烟。”
女人整个人僵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刀疤李没过多纠缠,又往老白杨那边去。
走了两步,想想不得劲,浑身刺挠。
“水旺家在哪儿?”
没人回答。
刀疤李等了三秒。
“我再问一遍。”
身后终于传来一个哆嗦的声音,是那个瘦老头,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用下巴往村东头指了指。
“那……那边,最里头那家。”
刀疤李迈开步子,改道,往村东头走。
原本说好下次拜访老丈人时,再找水旺他爹聊。
但此刻火气上来了,等不到下次。
现在就要。
村东头,最里边一家。
院墙比刘老栓家高半截,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太阳底下反光。
门关着,黑漆漆的木头门,门环锈了一半。
刀疤李没敲,直接抬脚。
“哐!”
一脚踹开。
门板往里飞,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院子里,水旺正蹲在地上剥蒜,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刀疤李,手里的蒜“啪嗒”掉在地上。
刀疤李跨进门,把腰后的砍刀抽出来。
刀身雪亮,拖着地,刀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水旺腿一软,想跑,腿不听使唤。
“爹!爹!”
他扯着嗓子往屋里喊。
水旺他爹从堂屋冲出来,见着来人,先是一惊,再想想这是自己家,不怕。
“你他妈敢闯我家?”
刀疤李拎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传达老子就闯了。
水旺他爹握着匕首,壮着胆子:“我告诉你,这是刘家村,不是你们外头……”
“这话,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了。”
刀疤李竖握砍刀,刀尖向下。
“村里那些大嘴巴说的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水旺他爹眼珠子一转,梗着脖子:“她自己做的事还怕别人说?”
“哦?”
刀疤李扬起砍刀,刀尖对准水旺那条完好的腿。
“小兔崽子,你敢!”
“噗呲!”
刀尖扎进去。
不深,就进去半寸。
但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啊!!”
水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杀猪一样嚎。
刀疤李拔出砍刀,刀尖滴血。
“我敢了,怎么着?”
水旺他爹脸都绿了。
他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种场面,被人当着自己面,在自己家里扎儿子。
先前在刘老栓家被恐吓的劲儿一下子没了,从腰里拔出匕首,就往前冲。
刀疤李正眼都没瞧他。
砍刀横着一扫。
“当!”
匕首飞出去,落在墙角。
刀疤李顺势往前一步,砍刀架在水旺他爹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肉,硌得慌。
“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刀疤李又问了一遍。
这回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问。
是最后一遍。
水旺他爹喉结滚动,能感觉到刀刃在脖子上压出一道印子。
他眼珠子乱转,忽然,一矮身,从刀疤李胳膊底下钻出去,连滚带爬往院门口跑。
边跑边喊:
“杀人啦!杀人啦!”
他跑到院门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抓乱头发,扯着嗓子嚎:
“刘翠花偷的野汉子要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啊!我儿子被他扎了两刀,血流了一地啊!”
他的喊声又尖又响。
很快,附近的院门开了,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五六个,然后是十几个。
围成半圈,远远地看着。
水旺他爹见人多了,哭得更凶了。
他指着院子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儿子还躺在地上,血还没干呢!这刀疤脸冲进我家就要杀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人往院里探头。
水旺还在地上滚,抱着腿,裤腿上全是血。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扎了……”
“这人也太狠了吧……”
“翠花怎么找了这么个……”
水旺他爹听见这些话,嚎得更带劲了。
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人群跟前,抓着一个人的胳膊:
“老陈,你评评理,我儿子跟翠花订了娃娃亲,那是两家老人定的,翠花她娘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
“现在她在外头勾搭野男人,回来还让人打我儿子,扎我儿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人被他抓着,脸上有点尴尬,但没推开他。
旁边有人跟着嘀咕:
“是啊,娃娃亲是早就定下的……”
“翠花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
“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人扎人啊……”
水旺他爹听见有人帮腔,像是有了帮手。
他又抓住另一个人的手:
“刘老栓那个老绝户,我儿子被扎成这样,他连屁都不放一个,还让这刀疤脸住他家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可怜我家水旺,打小就胆小,看见人都客客气气,从来不敢惹事。”
“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告!我要去镇上告!我要让这刀疤脸蹲大牢!”
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委屈,像是自己才是受害者。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
刀疤李站在院子里,看着外头这一幕。
水旺他爹还在嚎,还在哭,还在指着自己骂。
刀疤李知道,这是在演。
演给全村人看。
演成受害者,演成被欺负的老实人。
这样,错的就不是他儿子,是翠花。
是刘老栓。
是他刀疤李。
但刀疤李在乎?
他紧了紧手里的砍刀,一把揪住水旺的头发,就往门外拖。
水旺他爹又急又委屈。
“住、住手!你……你还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敢动手?”
听到这话,刀疤李将水旺松开。
村民以为刀疤脸这是害怕了,然而,刀疤李却是一脚大力,直接把水旺踢飞出院门,和他爹撞在一起。
瞬间一片寂静。
刀疤李这时横出砍刀,直指水旺他爹:“演,继续演,今天不演到你爬进棺材,老子就剁了你儿子。”
村民看出来了,刀疤李这架势,不像拿腔调,倒像来真的。
水旺他爹也瞧出了。
这个刀疤脸根本就不怕贪事,骨子里的狠辣,完全不是他这种村无赖可以比的。
他不敢再出言刺激。
但刀疤李没打算放过这一家,他一脚踩在水旺胸膛。
“老东西,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
他抬腿,狠狠跺下去。
“咔擦”一声,水旺胸膛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胆小的村民吓得捂住眼睛,几个胆大的也不禁呼吸急促,连忙打圆场。
“老栓家女婿,别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是啊,水旺都吐好几口血了。”
………
“都他妈闭嘴!”
刀疤李一声吼,用刀划一圈在场的人。
“水旺他爹说三道四时,你们怎么没阻止,还听的津津有味,田埂上的牛便不够你们嚼的?”
“还有,翠花是什么心肠,他水旺是个什么德性,你们眼里糊大粪了,看不见?”
“老子今天放话,谁再敢背后乱说一句,谁家就吹唢呐。”
众人顿时哑口。
刀疤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底下委屈至极的水旺,又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发抖的水旺他爹。
打心眼儿里恶心。
他举起砍刀,刀尖对准水旺他爹。
“老东西,今天就拿你开刀。”
话音刚落。
“刀疤李!”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刘翠花挤开人群,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别打了!”
刀疤李被她拽着,手里的刀还举着,没放下来。
“翠花,你让开。”
刘翠花摇头,抱得更紧了。
“你松开,上次,就是听了你的话,放了这个小逼养。”
刀疤李指着地上吐血的水旺。
“结果呢?你看到了,满村子都在嚼舌根。”
刘翠花的脸白了:“说就让他们说吧。”
“不行,我忍不了,你是我的女人,我都舍不得骂,他们更不行,半个字都不行。”
刘翠花眼眶热了,但她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刀疤李,你忘了答应我的?”
刀疤李定了一下。
刘翠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在卫生所后院,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少砍点人。”
刀疤李张了张嘴。
刘翠花继续说:“你还说,等这事了了,咱俩生儿子,让他当医生。”
“你要是今天把他杀了,你就得坐牢,坐牢了,我跟谁生儿子去?”
刀疤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手里的刀,举着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刘翠花又往前凑了半步,离他更近了。
“还有……”
“我娘如果活着,也不希望你杀了水旺。”
刀疤李这回真愣住了。
“你娘?”
刘翠花点点头。
“娃娃亲是她定的。”
刀疤李眉头拧起来。
他看着刘翠花,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水旺。
“你娘就这么偏爱这个废物?”
刘翠花摇摇头。
“我娘不偏爱他。”
“我娘……是偏爱这个家。”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方向。
“我爹和水旺爹一直不对付,我娘就想着结个亲缓和缓和。”
“她说,这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事能忍就忍,能退就退。”
她转回来。
“我娘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甚至我娘走的时候,拉着我说,翠花啊,你爹脾气倔,往后他要是跟人吵起来,你多劝劝,别让他吃亏。”
“她要是活着,看见你今天这样……”
刘翠花没往下说。
刀疤李懂了,但心里的火气不减反增,他搞不懂,什么样的脑袋,才能想出为了缓和邻里,居然定娃娃亲。
这丈母娘……嘶~~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刀疤李终究无奈叹了口气,把刀收回来,插回后腰。
然后,他转身,面向水旺他爹。
“老东西,你给我听好。”
水旺他爹浑身一抖。
刀疤李一字一顿:
“今天,我看在我媳妇份上,饶你们一家。”
“但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从今天起,要是让我再看见你们作妖,哪怕我老丈人家少一只鸡,死一只鸭,老子定叫你们一家,全他妈变成鸡鸭的贡品。”
水旺他爹瘫在地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
刀疤李一转身,揽过刘翠花的肩膀,往人群外面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出声。
只有地上水旺的呻吟声。
两人走远了。
人群才开始慢慢散开。
有人小声嘀咕:“这刀疤脸……真狠。”
旁边的人赶紧拽他一把:“别说了,赶紧走。”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邻居也紧闭上了门。
水旺被他爹和弟弟抬回床上,心里恨:“爹,咱就这么算了?”
水旺他爹没说话,脸上阴晴不定。
接着,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水旺弟弟。
水旺弟弟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爹,这是……”
水旺他爹眼神阴冷:“去穗州,找这个人。”
水旺弟弟咽了口唾沫。
“可、可我们跟他无亲无故……”
水旺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和你哥一样傻?那刀疤脸是从穗州来的,车里坐着伤残,肯定在那边惹了事。”
水旺弟弟眼睛亮了。
“爹,您是说……”
水旺他爹不想解释,今天的耻辱够他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得找补。
这时,刀疤李和刘翠花回到老丈人家。
院门口,刘老栓还坐在枣树底下,端着烟袋锅子。
“完事了?”
刀疤李点点头。
刘老栓“嗯”了一声,继续抽烟。
刀疤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黑瘦的老头,开口:“叔,对不住,今天第一次和您见面,就见血,晦气了。”
刘老栓抬抬眼。
“晦气?”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
“我瞧着喜庆。”
刀疤李无言以对,心里连呼三声大哥。
眼下。
时间又耽搁半天,不能再拖了。
从小卖部出发那一刻,他就给陈三皮BB机留条言。
算上陈三皮赶路花费两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陈三皮始终没传消息,报平安。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答案。
他将阿明和张麻子踢下车后,匆匆驾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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