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谜团的揭开

“为什么？”
刀疤李没答，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从眉梢划到下巴。
他看着陈三皮，嘴角扯起来，扯出一个笑。
“你先跟老子道歉，老子才能告诉你，不然……憋死你个狗日的。”
陈三皮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贱。
刚刚还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现在被刀疤李这一骂，心里那股子堵着的劲儿居然松了几分，像被人拿针戳了一下，放了气，舒坦了。
恍惚间他觉得刀哥没变，还是那个张嘴就骂、抬手就砍、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
他摇了摇头，嘴角也慢慢扯起来，扯出一个跟刀疤李一模一样的笑。
“就不。”
刀疤李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了，脸上的疤跟着拧了一下。
他捋起袖子，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啪的一声，搪瓷杯跳了一下。
“四爷，你别拦着我，我砍死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赵老四当真没拦，还伸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五指并拢，朝陈三皮的方向一送。
“去吧，把我劳心劳肺的那份也给算上。”
刀疤李举着巴掌，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赵老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陈三皮靠在床头那副欠揍的表情，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爷，这……”
赵老四翘着的二郎腿放下。
“行了，陈三皮跟你道歉的事待会再说吧，再拖下去，这臭小子该疯了。”
他抬了抬下巴，朝门口那张空床示意了一下。
刀疤李把举着的巴掌收回来，一屁股坐在门口那张病床上。
赵老四又开口了，“故事不长，不过陈三皮，你想从哪听？”
陈三皮这回被问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了一棍子的浑水，太多的疑问挤在一起，像一堆缠成一团的线头，拽这个扯出那个，拽那个带出这个。
赵老四看了他一眼，替他做了决定。
“那就从癞头三开始。”
陈三皮瞳孔猛地一缩。
“癞头三？”
癞头三是刀疤李的弟弟，亲手被他用螺丝刀钉穿了手心，钉在火车站后街那根电线杆的木桩上。
那一钉。
钉出了刀疤李的恨，钉出了一场追杀，钉出了一切的开端。
如果赵老四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了……
他不敢往下想。
他看着赵老四，赵老四也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写“是”，也没写“不是”。
但陈三皮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种东西，叫做“你觉得呢”。
“卧槽，赵老四你不会来真的吧……”
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是他娘。
“混小子，我从小没教育好你是吧？说话要有礼貌。”
陈母的手还举在半空。
赵老四倒不介意，抬手阻止了。
“嫂子，就是你教育得太好，导致陈三皮拉不下脸跟别人借钱，你命都快没了，他还脑筋死死的，死的我都想把那根筋给他拽出来弹一弹。”
陈三皮不服气。
赵老四接着说。
“从陈三皮带着你踏进港城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那会儿陈三皮天真的很，以为凭自己倒腾那点东西就能救你的命，他太不了解这个世道了。”
陈三皮抢过话，声音有点急。
“所以，癞头三是你用来逼我的第一步？”
赵老四摇了摇头。
“癞头三纯粹是他自己作的，他仗着刀疤李的身份，在后街那块挺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刀疤李一眼。
刀疤李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
他弟弟是什么德性他知道，在火车站后街收保护费，连摆摊的老头老太太都不放过。
他不想管，在他心里，横一点不碍事，只要不出大格就行。
赵老四继续往下说。
“不过，也正是你钉他那一下，我看到了满仓大哥的影子，接下来的事就是顺理成章，刀疤李出现了。”
“所以刀哥是你故意安排的？”
赵老四称是。
“为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这世道。”
陈三皮闭嘴了。
赵老四却责怪道：“但你小子也是够狠，居然把刀疤李按火炉里，他本来就丑，这一烫，更丑。”
刀疤李坐在床沿上，想到这事，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攥着拳头，“要不是四爷拦着，老子真想宰了你。”
陈三皮看着刀疤李那张脸，终于明白赵老四为什么要他跟刀疤李道歉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那啥……刀哥，你和翠花嫂子结婚办席的钱，我出。”
王秀兰站在床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
赵老四听见笑声，转过头，看着王秀兰。
“还有你这丫头。”
王秀兰愣了一下，手指着自己鼻尖。
“我？”
赵老四点了一下头，“你那一盆开水浇下来，是刀疤李丑上加丑的源头。”
王秀兰像犯错的孩子，脸慢慢红了。
陈三皮不干了。
他把被子一掀，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
“赵老四，你这话我不认同，如果不是秀兰解救，被按进火炉里的人就是我了。”
刀疤李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被点燃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两步跨到陈三皮床边，居高临下瞪着陈三皮。
“你他妈真以为老子会把你按进去？”
陈三皮靠在床头，仰着脸看着他，嘴角撇了撇。
“你脸上又没写小可爱三个字，鬼知道。”
刀疤李没听懂“小可爱”是什么意思，但凭直觉，这三个字放在眼下这场景里，怎么都跟可爱沾不上边。
他恨不能一把揪住陈三皮的衣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抽过去。
“阿李，下不去手就别硬撑，显得你可爱？”赵老四在一旁叫道，“不如趁这机会，在陈三皮身上占点便宜。”
“便宜？占什么便宜？”陈三皮接得飞快，“我所有的钱都送进医院了。”
“是吗？真的一点都没剩？”
赵老四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是这个眼神。
陈三皮说不上讨厌，但总觉得烦人，好像所有的秘密在这双眼睛底下都藏不住。
“你劫我那批烟的事，就不跟你算了，但那五十万国债券……”
陈三皮刚要张嘴狡辩，赵老四竖起一根手指，截住了他的话。
“别跟我说你让刘胖子拿去跟钱管家交易了，这招你在穗州已经耍过周老二一回，对我没用。”
嘿嘿。
陈三皮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国债券确实没全拿出来。
昨晚他朝刀疤李使了个眼色，说“复刻穗州”，刀疤李心领神会。
他回到大杂院，果然在那辆破三轮车底下翻出了剩余的国债券。
然后他学着陈三皮的样子，在皮包最底下塞满了旧书烂纸，还把自己的臭袜子也塞了进去，只在最上面压了几沓真券。
这会儿，剩余的国债券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辆小破车里。
“陈三皮，”赵老四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看在你帮我从老师手里弄来三十万的份上，那些国债券我就不追了，不过……你该拿出来犒劳犒劳兄弟们，兄弟满足了，才肯继续跟着你干。”
陈三皮听得出赵老四这是在点拨他，便不顶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赵老四看在眼里，满意地笑了笑，随口问道：“故事讲到哪儿了？”
王秀兰忽然接过话：“讲到你绑了三皮娘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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