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攻打

林冲被晁盖那带着冷意的目光盯在原地，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拳的手没有放下，声音沉了下去。

“哥哥误会了，小弟并非真的按兵不动，只是不愿兄弟们枉送性命。”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恳切地望着晁盖：“那位武大官人，小弟初时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但他知我落难，不问来历便借银两、赠马匹，后又托飞龙帮借兵于我。

非是小弟与他亲近，而是此人行事坦荡，确有几分侠义之气。

他如今身在清风寨内，假意投了刘高，实则为咱们里应外合。”

说完林冲顿了顿，又沉声道：“哥哥若今夜强攻，小弟便领那数十人马从寨墙东面杀进去，替哥哥开路，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刘高那狗官早有防备，青州兵马虎视眈眈，哥哥率众兄弟前去就怕中了敌人奸计。

并非小弟贪生怕死，可哥哥若是陷了，梁山泊的弟兄们岂非群龙无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垂下目光，声音又低了几分：“小弟在梁山时日虽不算长，却是真心把晁盖哥哥当作托付性命的人。小弟不愿哥哥犯险，便是这份心意。”

林冲说完这番话后，便垂手立于篝火旁，一脸正色。

晁盖沉默了约莫十余息，目光从林冲脸上慢慢移开。

“罢了。”晁盖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些，“教头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疑你，便显得我晁盖心胸狭窄了。”

林冲抬起头来，神色松了几分：“多谢哥哥体谅。”

晁盖摆了摆手：“你先去探一探寨墙那边的动静，若有消息，速来报我。

今夜咱们不动手，但不代表明日也不动手。你且去。”

林冲应了一声，抱拳告退，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他的脚步声在枯叶上渐行渐远，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夜色中重新恢复寂静，篝火旁只剩下晁盖和吴用二人。

“哥哥，”吴用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林教头的话，你信了几分？”

晁盖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吴用，望着林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他的话听着倒不似作假。”

吴用拿起一旁的枯枝丢进火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话不似作假，事却未必。哥哥可想过，他既然能从飞龙帮借来数十人马，为何方才不领着那些人一同前来相见？反而要独自一人前来？”

晁盖转过身来，眉头微皱。

吴用继续道：“小弟并非疑心林教头有二心，只是咱们如今在青州地界上，前有清风寨挡路，后有黄信虎视眈眈，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教头为人忠厚不假，可那位武大官人……咱们未有来往，再说他那兄弟似乎是公门中人......”

晁盖没有接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他沉吟片刻，抬手唤来一个藏在树影里的喽啰，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矮身便朝着林冲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个喽啰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伏在晁盖耳边说了几句话。

晁盖的眉头越皱越紧，攥着刀柄的指节泛白。

吴用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哥哥？”

晁盖抬起头来，目光沉得像压着铅：“林冲在山下确实藏了人马，不止二十，少说也有五六十。

他方才说只带了二十人，可那喽啰看得分明，林间还歇着三四十号人，个个兵甲齐备，不像是寻常贼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阵甲士。”

闻听此言，吴用面色凛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问道：“竟有此事？”

说罢，他立即看向晁盖。

“哥哥......”

踌躇片刻，吴用才再度道：“先前刘唐返回山寨之际就与林教头有些嫌隙，彼时，你我皆未上心，如今又出这等事端，恐怕......”

晁盖沉吟了片刻，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林冲名满天下，不似会诓骗我等，但他当初被我等言语相激，火并王伦，事后只做了山寨第四把交椅，他心中或许也有怨言，我与尔等兄弟当初劫了生辰纲，一并上了梁山，与林教头有门户之别，不是一路人......”

“今是为我等兄弟性命，不必再劳他出手，是非曲直，而后在论。”

说罢，东边天际已泛起一线灰白，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袍子上沾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已经整装待发的兄弟：“众兄弟随我上山，擒杀刘高狗贼，救小七等兄弟性命。”

闻言，众人利索起身，朝着清风寨的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清风寨内。

武大站在寨墙内侧的一处木梯上，目光落在寨门外的山道上。晨雾还很浓，但他仍能感觉林中的动静。

“还是来了......”

武大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朝身后那些早已列好队的寨兵打了个手势。

寨墙上的火把被逐一点燃，火光穿透晨雾，将寨门前方那片空地照得明暗交错。

武大没有急着让人放箭，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越过寨墙，望着雾中逐渐显现的憧憧人影。

队伍最前，是个身材魁梧的阔脸大汉，一身黑色大袍，手中提着口朴刀，脚步沉稳。

在距离寨门约莫百余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寨墙上方。

武大的目光与他隔着晨雾和火光撞在一起。

基本断定出来，此人正是晁盖。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有火把在风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武大也没想到，这晁盖对林冲竟如此不信任，好言相劝，还是率众前来攻打山寨，就凭那清风山一众喽啰，却也有些托大了。

怪不得，这托塔天王能折在曾头市。

但他还想利用晁盖来牵制黄信的青州兵马，如今在此与自己相拼，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示意其他人按兵不动，自己取了长枪，独自出了寨门。

片刻后，他来到晁盖不远处停下。

“你就是武大？”晁盖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武大将长枪插在地上，微微拱手：“素闻晁天王大名，今日得见，不甚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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