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考巧云

黛玉仔细端详了她一番，眼前的巧云和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长高了，也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下颌线条变得柔和而清晰。

眉眼虽然还是那副清秀的模样，但眼神和从前不一样，黛玉招招手让她走近些，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着问道：“这几年在府里，都学了些什么？”

巧云微微红了脸，“这几年跟着李嬷嬷学了如何打理后宅事务，每日的采买，各院的份例，

丫鬟婆子们的排班和调派，四季衣裳的缝制和发放，这些李嬷嬷都手把手地教了，

后来几位女官姐姐们得了闲，又教奴婢认字读书，从《三字经》《百家姓》开始，到如今已经粗粗读完了《四书》，正在学《诗经》和算术。”

说到“算术”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头也垂了下来，“只是奴婢蠢笨了些，

虽然读完了这些书，可里头太深奥的道理，还是不大能理解，女官姐姐们说奴婢进步已经很快了，可奴婢自己总觉得……总觉得差得太远。”

黛玉听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来，读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在这个年纪能把四书五经粗读一遍，已经不容易了，

道理不用急着理解，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往后慢慢琢磨便是，要紧的是你已经认了字，会了算术，往后呐可以多跟着李嬷嬷学。”

巧云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

黛玉又细细问了她几件后宅事务的处理法子，巧云一一答了。

问到冬季内宅的炭火份例如何分派时，巧云不假思索地答道，“下人房按房计算，每房每日五斤碳，一等丫鬟每人每日八斤，管事嬷嬷每日十斤碳火，管事内侍每日也是十斤碳火。”

满意点点头，黛玉又问，“若有婆子多领了怎么办？”巧云思索一番，正色说道：“按府里的规矩，多领者罚一个月月钱，再犯则革差，绝不通融。”

“若是下人背主私论，又当如何？”

“回娘娘的话，按咱们王府的规矩，做奴才的妄自议论主子，初犯赏三十巴掌，再犯便可撵出王府。”

黛玉听着，和英莲交换了一个目光，英莲微微点头，这孩子确实学出来了，黛玉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皎儿的郡主府过几年便要开府，到时候府里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打理，巧云年纪虽不大，但胜在学得扎实，性子也稳，再历练几年，大约便能独当一面了。

接下来的三四天，黛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查账上。

她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手把近五年的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田庄的收成有没有波动，商铺的利润有没有下滑，府内的开支有没有异常增长，每一项她都看得极仔细。

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便把英莲叫来询问，英莲一一对答，每问必有一份凭证或单据作为佐证，没有丝毫含糊。

查完账，黛玉心里有了数。

王府署官和后宅女官们当真是值得信任的，账上的每一笔收支都做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纰漏。

几个田庄的收成稳中有升，商铺的利润也逐年递增，尤其是茶叶铺和绸缎庄，这两年的盈余相当可观。

府内的日常开支控制得也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铺张浪费。

“这些年在京城里守着这么大一个家业，辛苦你们了。”黛玉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语气感慨地看着刘长史，李嬷嬷，甄英莲等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水烨和她不在的这几年，是这些人撑起了王府的内务，没有让这个家出一点乱子。

“是王爷和娘娘信任臣，臣哪里敢贪功。”刘长史对水烨万分感激，若没有王爷的推荐，当初儿子也没办法进入吏部，

“替娘娘打理后宅本是老奴份内之事，更何况巧云这丫头帮着老奴分担不少。”李嬷嬷福了福身，她自是知道巧云是娘娘的侄女，

这丫头不光老实本分，也是个勤奋好学的，李嬷嬷心里想着，这一身管家的本事交给她，等自己老了管不动了，这丫头能撑起来。

查完账的第二日，黛玉没有歇着，而是带着雪雁和小宁子出了府。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阳光明亮却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槐树叶子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马车的顶棚上又滑下去。

黛玉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外头的街景，心里有些恍惚，离开京城这些年，有些街道还是从前的模样，有些却已经变了样。

从前那家她常去的点心铺子换了招牌，对面倒是新开了两家绸缎庄，门面气派得很，门口停了好几辆大户人家的马车。

她这一趟出府，是要亲自去查看王府的产业。

虽然账册上没有看出问题，但有些东西光看数字是不够的，田庄的庄稼到底长得好不好，织坊到底运转得顺不顺，商铺的生意到底热不热闹，这些都必须亲眼看了才能放心。

她先去了城外的田庄，马车沿着官道走了半个多时辰，转入一条黄土岔路，两旁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秋收已近尾声，田地里的稻谷已经割了大半，留下齐刷刷的稻茬在田地里躺着。

远处的晒谷场上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谷堆，农人们正忙着打谷扬场，

田庄的庄头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在王府的田庄上干了半辈子，

他早早得了消息在路口候着，见黛玉的车队到了，连忙迎上来，一瘸一拐地走在马车旁边，隔着帘子给黛玉禀报今年的收成情况，声音洪亮得隔着半条田垄都能听见。

“娘娘，今年的稻子长得比去年好，亩产大约比去年多了一成，就是入秋那阵子雨水多了些，有几亩低洼地受了涝，减产了些，但总体上是个丰年。”

黛玉在雪雁耳边小声嘀咕，雪雁隔着车厢询问，“娘娘问，庄子上的农户吃饭可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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