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信真能绝情到不管他这个亲儿子

“哎哟，老陆啊，你这可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有拖到下个月的道理？”

张大妈把手里的蒲扇往大腿上一拍，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就是啊，赶紧把钱分清楚，我们还等着回去做晚饭呢！”刘胖婶跟着嚷嚷。

陆建平看着满屋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娘们，再看看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亲儿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这要是不把钱吐出来，这帮泼妇能在他家这块地皮上扎根。

“去！老子现在就去！”陆建平气急败坏地甩开陆浩的手，把存折揣进裤兜里，哆嗦着手去拿门后的二八大杠钥匙。

到了城关信用社，大中午里头没几个人。

柜台里的大姐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陆建平趴在玻璃柜台上，看着大姐把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从抽屉里拿出来，扔进点钞机里过数。

那可是整整三千块啊！厚厚的三大捆！陆建平的心脏一阵接一阵地抽搐，感觉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活生生割他的肉。

他握着笔在取款单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字写得歪歪扭扭。

柜台大姐把钱顺着凹槽推出来。

林秋云接过钱，连眼皮都没抬，当着父子俩的面，用指头飞快地捻了一遍。

三千块，一分不少。

她把钱仔细用手帕包好，贴身塞进内衣口袋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二十年的憋屈和不值，总算是听到了几声回响。

出了信用社的大门，外头深秋的风裹挟着街面的煤灰吹过来。

陆建平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佝偻了不少。

那件崭新的海军蓝的确良衬衫因为少了两个扣子，在风中敞着，显得滑稽又可悲。

他赤红着双眼盯着林秋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林秋云，你今天算是把事做绝了。钱你拿走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你以后就算是饿死在街头，也别想再踏进我陆家的大门半步，更不准再来找老子的麻烦！”

林秋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

不仅没有半点伤心，反而觉得无比畅快。

“你放心。”

林秋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离开了你这个满肚子算计的窝囊废。

拿了这笔钱，我林秋云哪怕是去讨饭，也不会讨到你陆建平的门口。

我祝你跟那个陈小曼长长久久、王八配绿豆死死锁在一块儿，千万别散伙去祸害别的正经人！”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顺着马路边的大槐树往客运站后巷的方向走。

刚走下信用社外头的台阶，身后就传来陆浩气喘吁吁的喊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搓着两只因为激动而冒汗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林秋云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里头装的可是三千块钱的巨款。

“妈，你看今天这事儿办得……多顺溜啊是不是？”

陆浩干笑两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露出一副邀功的谄媚嘴脸，“要不是我顶着我爸的脾气，把门踢开，又拽着他来银行取钱，这老东西哪能这么痛快把家底吐出来！

妈，您看……您这一口吃个大胖子，总得给儿子留口热汤喝吧？”

在陆浩的盘算里，这三千块怎么着也得有他一半的功劳。

他连钱怎么花都想好了，先去下馆子吃顿烤鸭，再给王倩买条金项链哄她回来，剩下的钱买辆嘉陵摩托，看单位里谁还敢瞧不起他。

林秋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好儿子。

这就是她以前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

真金白银面前，连他亲爹都能撕下一层皮，更何况是她？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手伸进去。

陆浩的眼睛立马放出绿光，脖子伸得老长，双手摊开，就等着那一沓大团结砸进自己手里。

“唰。”林秋云抽出十张大团结，也就是一百块钱，递到陆浩面前。

陆浩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他眼睛盯着那薄薄的一叠票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妈……您、您就给这点儿？打发要饭的呢？”

“嫌少？”

林秋云作势要把钱往回缩，“嫌少就还我。这钱是我拿命熬出来的，给你这一百，那是看在当了你这么多年妈的情分上。你要是不要，我明天正好多买两扇猪肉。”

“哎别别别！”

陆浩生怕她反悔，赶紧一把将钱抢过去，死死攥在手心里。

虽然心里大骂林秋云越老越抠门，但一百块这年头也抵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妈，您这心也太狠了。我可是您亲儿子，您手里攥着三千，就给我这仨瓜俩枣的……”

“少跟我在这儿扯淡。”

林秋云打断他的抱怨，语气严肃了几分，“这钱你拿回去，别去外头胡吃海喝。回去好好跟王倩过日子，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们俩得学会精打细算。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你们两口子能把自己过好，比什么都强。”

陆浩把那一百块钱胡乱塞进裤兜里，撇了撇嘴，一副敷衍的模样：“过什么日子啊。王倩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天家里断炊，我爸又弄那个破事，她直接甩脸子回娘家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陆浩垂着眼皮，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却打起了别的小算盘。

反正他妈现在是个有钱的主儿，不仅手里攥着三千块，外头夜市上还有个能挣大钱的摊子。

今天抠出一百，下次找个借口去哭个穷、卖个惨，还愁弄不出来更多？

来日方长，他不信林秋云真能绝情到不管他这个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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