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出气

从王家回去，天色很晚了。
月亮登空，没多久就被乌云遮住了光亮。
漆黑的夜在寂静中格外阴冷。
穿过主院，阿怜打了个冷颤：“小姐，我怎么觉着家里安静的不正常？”
“是啊。”虞婉桢环顾一周：“平日还能见着零星的下人，今儿静的连虫鸣都听不到。”
她半真半假打趣：“这种夜晚最适合鸡鸣狗盗，杀人越货。”
阿怜被她平静的话说的浑身发毛，四下环顾：“小姐可别吓唬我了，咱们赶紧回去。”
从前院到清秋院要经过一条不算宽的小径，沿路没有灯笼，黑沉沉间勉强能看到树影。
阿怜正要说什么，忽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虞婉桢紧蹙着眉，看着始作俑者宽厚的轮廓：“秦宗宝，你疯了吗？”
秦宗宝手中举着打晕阿怜的木棍，双目灼灼的盯着虞婉桢，眼眸迸射诡异的光：”是你害了我姑姑！”
他一步步逼近：“睡了你就能万事大吉，姑姑就会没事，我还能获得奖励！”
一股恶心升上心头，虞婉桢心里既是荒唐又是错愕——秦宗宝还没长大。
他压根不能称作男子，会有这等龌龊的心思，分明是被人撺弄了！
“我劝你省点心思。”虞婉桢没有预想的慌张：“我是襄王准妃，你碰我一根手指头，绝对活不下去。”
“到时候别说救你姑母，自己的性命连带你爹娘的命也会没了，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秦宗宝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轮廓，面上有些许的迷茫：“可，可他们说，只有和你睡觉，才能救我姑姑。”
“那是愚蠢的坏人才会打的主意。”虞婉桢循循善诱，身子一点点往清秋院方向挪动。
“你想想，动了我就再也吃不成烧鸡，吃不成蒸羊肉，吃不成红烧排骨了。”
“秦宗宝，你不是坏人，对吗？”
秦宗宝的声音里都多了迷茫：“对，我不是坏人。”
“这就对了。”虞婉桢说：“只有坏人才会想欺负女子和弱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你回去睡觉，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好……”秦宗宝声音沙哑，刚应声，却又闷哼了一声。
虞婉桢前世吃过猪肉，再见猪跑什么都明白了。
“该死！”她拔腿就往清秋院的方向跑。
秦宗宝身子难受的厉害，想也不想紧随其后追着。
虞婉桢根本跑不过人高马大的大傻子，眼瞧着清秋院的院门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秦宗宝一手抓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狠狠压在了大树后。
“姐姐身上好香，我不舒服，姐姐你碰一碰我。”
命令里带着难受的哼哼，虞婉桢挣扎着。
但她越动，越能让青涩的秦宗宝冲动。
好不容易摸到了袖子里防身的毒药，就在秦宗宝胡乱亲下来时候，毒药起了作用。
清秋院里有微光透出来，紧跟着越来越近。
墨尘和琴语脚步凌乱，看清楚地上的场景，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琴语气的大骂：“还是人吗，秦宗宝小小年岁如此龌龊，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姐，我来晚了。”墨尘懊悔：“刚才就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好在出来看了眼。”
虞婉桢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从地上爬起来：“琴语去扶阿怜。”
秦宗宝下手每个准，也不知道阿怜怎么样了。
琴语不敢耽搁，拿着灯笼往后找。
墨尘扶着虞婉桢，气不过狠狠踢了一脚昏过去的秦宗宝：“这东西怎么处理？”
虞婉桢往头上摸了一把，手拿下来的时候，掌心躺着一缕被秦宗宝扯掉的头发。
“送去梧桐苑！”虞婉桢将头发捏在掌心：“不，送去虞飞鸿屋子里！”
至于接下来，不是她该想的事。
阿怜的伤势没想象中严重，后颈挨了一下，青紫了一大块，脉象无碍。
“这混账东西！”琴语愤愤不平：“刚才就该打一顿再送走。”
“要打的。”虞婉桢神色凌厉，看着刚送完人回来的墨尘：“你跟我出去。”
墨尘二话不说，跟着虞婉桢一路到了梧桐苑门口。
梧桐苑没熄灯，里面传出虞云舒快意的声音：“我迫不及待等天明了。”
“也不知道虞婉桢和一头肥猪睡在一起是什么感受，哼，跟我争，该死！”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这么迫不及待见我？”虞婉桢嘴角噙着冷意，一步步靠近。
虞云舒面色大变，从椅子上蹭一下站起来：“你，你怎么在这？”
“来教你做人。”虞婉桢冲上前，一把揪住虞云舒的头发。
虞云舒的心腹丫鬟杏儿当即大叫起来：“大小姐，你们岂敢闯入二小姐屋子动手？”
“有什么不敢的？”墨尘一把抓住要出去叫人的杏儿。
手刀落下，杏儿应声倒地。
虞云舒在虞婉桢的控制下，只能定定的看着这一幕，却什么都不敢做。
稍微一动，头皮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她不得不软了语气，带着哭腔求饶：“我不知哪里惹怒了姐姐，还请姐姐先放开我。”
“不知道没关系，我让你知道。”虞婉桢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左右开弓。
虞云舒又疼又怒，不住的尖叫着：“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很快，她脸颊肿痛，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虞婉桢打的手疼，准备放开虞云舒之前，在她头上狠狠薅了一把。
看着躺在掌心的一缕头发，虞婉桢今晚的不快总算消散了一点点。
“秦宗宝揪了我这么多头发，我找你要回来，这下知道我为何打你了吗？”
虞婉桢的声音很冷，看着瘫软在地的虞云舒，摊开手，任由黑发落在虞云舒身上。
她蹲下，再度抓住虞云舒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虞云舒，我早就警告过你，你说人为何就是不听劝呢，非要上赶着作死！”
虞云舒脸颊疼，头皮也疼，脑子里嗡嗡作响，虞婉桢的话她听不真切。
她的注意力都在虞婉桢一张一合的嘴上。
忽然，虞云舒奋力挣扎，张牙舞爪就要抓虞婉桢。
虞婉桢早有预料，狠狠甩开她。
虞云舒跌在地上，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保持着跌伏在地的状态，仿佛崩溃一样大叫起来：“凭什么？”
“虞婉桢，就凭你是大小姐，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吗，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乖乖把东西让给我。”
“还有婚事，明明我才是襄王妃，你凭什么横插一脚，谁要沈长清那个废物？”
“你得了便宜，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我就是看不惯你！”
尽管她因为挨打口齿不清，虞婉桢还是听清楚了每一个字，以及每一句不甘心的抱怨。
虞婉桢锁紧眉头：“这不是你求来的吗，沈长清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你死心塌地。”
“你跟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至于婚事，哼，沈长清执意调换，还求到襄王府，襄王当然会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
“我做了什么？”虞云舒完全不知道，她崩溃的捏紧拳头，无助的在地上锤打泄愤。
“我什么都没做，是沈长清鬼迷心窍，我什么都没做！”
虞婉桢冷笑：“不说别的，你跟在我们身后那些是是而非的话，以及各种动作，我都知道。”
“你好自为之，今日是巴掌，下一次我会让你更难受！”
暂时出了这口气，虞婉桢带着墨尘扬长而去。
虞云舒贴在地上，头一下下磕着地面，痛能让人保持清醒，也能发泄一部分郁闷。
就在磕第三下时，脑海中传来一声粘腻做作的女声。
“世子，我不求任何名分，只求你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疼一疼我。”
“为了你我甘愿献出一切，我不跟姐姐争。”
“长清，楼亦闻是个立不起来的废物，他不是男人，我心口疼的厉害，你摸摸好不好……”
……
声音矫揉造作，带着刻意的讨好勾引，十分耳熟。
虞云舒顾不得身上的各种疼，呆呆地坐在地上——是她！
是她对沈长清的讨好！
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脑子里又响起楼亦闻冰冷不带感情的鄙夷。
“别白费心机，本王不会碰你！”
“跟她比，你不配！”
虞云舒痛苦的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这一次，不再只有声音，还有各种画面。
楼亦闻的嫌弃鄙夷，看她如看一只随时捏死的蚂蚁。
沈长清看她时露出来的贪婪和垂涎。
她勾引沈长清。
她在沈长清的示意下，给楼亦闻下毒。
她和沈长清珠胎暗结。
最后，事情败露，她被楼亦闻留下的心腹害死……
脑袋越来越疼，那些画面仿佛要将她撕裂。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虞云舒仰面躺在地上，神色空洞的盯着房梁。
匪夷所思的画面和现实重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沈长清忽然要换亲娶她，会不会也是感知到了那些事？
虞云舒的心一下又一下，狂跳不止。
如果真是这样，那虞婉桢的忽然改变，是不是也有了理由？！
虞云舒坐在地上，忽然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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