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三条隐秘规则

维多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但这次他只敢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被叫进院长办公室的犯错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依然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梅洛彼得堡的隐秘规则，一共有三条。”

荧将二百特许券收回口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派蒙也凑近一些，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第一条，”维多克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连续在生产区打工三天。”

“三天？”派蒙歪头，“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第三天中午，会发生不好的事。”维多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空气本身听去，“曾经有一个人，因为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也可能是想多赚点特许券，连续在生产区工作三天。”

“头两天一切正常，第三天中午，他在特许食堂吃饭的时候……出事了。”

他目光在荧和派蒙脸上扫过，确认她们在认真听，继续说道：“具体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端着餐盘坐下，才吃几口饭，然后突然就消失。”

“不是离开食堂，不是被人带走，就是凭空消失——餐盘还在桌上，勺子还插在汤里，只有人不在。”

派蒙的脸刷地变白。

“后来有人去问跟他熟识的狱友，你们猜怎么着？”维多克的声音又低几分，“那几个狱友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不认识，没印象，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存在过。”

“不只是人消失，简直就像是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一样。”

荧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想到公子——公子失踪之后，是否也是这样？他存在过的痕迹，是否也在被某种东西一点一点地抹去？

“第二条规则，”维多克竖起第二根手指，稍稍恢复一些情报贩子惯有的从容，“在拳力斗技场，绝对不要同时购买双方拳手的奖券。”

“拳力斗技场？”派蒙眨眨眼，“那是哪里？”

“梅洛彼得堡的娱乐设施之一，犯人们最热衷的消遣。”维多克解释道，“两名拳手在台上对打，观众可以在台下押注。赔率根据拳手的实力差距浮动，运气好的人能赢不少特许券。”

“但有一条规矩——你只能押一边。押红方就押红方，押蓝方就押蓝方。绝对不能两边都买。”

“为什么？”荧问。

维多克往椅背上一靠，但随即想起自己面对的是谁，又立刻坐直身体：“因为有一个传说。据说很久以前，斗技场里有一个蒙面拳击手，实力极强，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成为斗技场的传奇，观众为他疯狂，赌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后来有一次，主办方要求他在夺冠后摘下面具，向所有人展示真容。他拒绝了。”

“然后呢？”派蒙紧张地问。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维多克的声音像一阵冷风，“从那以后，斗技场里就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如果你同时给双方拳手下注，就会被视为对比赛的不尊重，是对那个拳手的亵渎。他的怨念会在第二天早上找到你，然后……”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荧和派蒙一眼。

派蒙已经缩到荧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找到你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维多克摊手，“因为所有经历过的人，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荧沉默片刻，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然后问道：“第三条呢？”

维多克的表情变得比方才更加凝重，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看，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一桌，才极其小心地开口。

“第三条规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千万不要在半夜靠近发出诡异声音的管道附近。”

“管道？”荧想起昨晚躺在床上时听到的那些声音——墙壁深处的水流声，头顶管道里的嗡鸣声。那些声音确实有些诡异，但还不至于让人害怕。

“梅洛彼得堡的管道系统非常复杂，遍布整座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维多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得像某种暗号：“大多数时候，管道里传来的只是水流和机械运转的声音，很正常。”

“但在某些夜晚，某些特定的时间，某些特定的管道里，会传出……不一样的声音。”

“什么声音？”派蒙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你耳边低语。”

维多克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回忆起他不愿回忆的东西：“如果你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算躲过看守的巡逻，也可能撞上比看守可怕一百倍的东西。”

他停顿一下，嘴唇翕动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最终，他还是说了。

“食人族的集会。”

这四个字落在桌上，像四颗冰珠子滚过瓷盘，发出无声的寒意。

派蒙一把抓住荧的胳膊，手指攥得发白。

“食人……族？”她的声音尖细得几乎破音，“食人族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维多克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暗涌，“传说在梅洛彼得堡的深处，存在着一个由犯人组成的秘密团体。”

“他们每个月会有几次在半夜集会，地点就在那些发出诡异声音的管道附近。”

“传闻中，梅洛彼得堡那些失踪的人，都跟他们有关。”

荧的瞳孔微微收缩。

“受害者的血肉无法处理，所以会被他们想办法转换形式，永远留在梅洛彼得堡。”

维多克的目光落在她们面前的餐盘上，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转换成哪种形式呢？”

“也许是你吃的饭，也许是你喝的水，也许是墙上那些铁锈色的污渍，也许是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谁知道呢？”

派蒙低头看看自己吃到一半的餐盘，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荧倒是比她镇定得多。她将维多克说的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几遍，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三条规则——”

“不要连续打工三天，不要同时给双方下注，不要在半夜靠近诡异的管道。”

“正是。”维多克站起身，重新弯下腰鞠一躬，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些。如果您日后还有需要，尽管找我，维多克随时为您效劳。”

他后退两步，融入食堂的人流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都看到同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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