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五晚饭,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我给女儿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她吃了一口,突然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搬新家呀?”

我愣了下:“搬什么新家?”

女儿眨眨眼:“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呀,有大院子能养狗的那个。”

我看向姜听晚。

她的筷子顿了一拍,随即笑了:“上次路过一个小区,她觉得好看,小孩子嘛。”

“不是!”女儿认真地反驳,小脸皱起来。“是秦叔叔带我去看的!他说那个房子就是给我和妈妈准备的!”

“还说等搬进去,我就有自己的公主房!墙上贴满星星那种!”

筷子碰在碗沿上,声音格外清脆。

姜听晚的脸白了。

“欣欣,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女儿不高兴了。“秦叔叔还说以后我就叫他爸爸,他给我买了好多裙子,都放在新家的衣柜里了!”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察觉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然后她突然捂住嘴,后知后觉地看看我,又看看姜听晚。

“啊……妈妈说不能告诉爸爸的……我说错话了吗?”

姜听晚猛地站起来,拉着女儿往卧室走。

“吃饱了就去刷牙!”

“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

但她停住了。

餐厅灯很亮,亮到她脸上所有表情都无处藏。

“秦叔叔是谁?”

“……一个同事,偶尔带孩子玩......”

“哪个同事能带我女儿去看房子?还说那房子是『给你和妈妈准备的』?”

她的后背绷紧了。

沉默了十几秒。

女儿在她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说:“爸爸你不要生气嘛……秦叔叔人很好的,他说会对我好的……”

她对即将失去我这个父亲这件事,没有恐惧。

甚至带着期待。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新家”、“公主房”、“秦叔叔”,才是她的未来。

而我,是那个“不能告诉”的人。

1.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知道?”

姜听晚的手还按在欣欣肩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欣欣被她捏疼了,缩了缩脖子。

“妈妈,我是不是又说错了?”

姜听晚立刻蹲下去,声音压得很柔。

“没有,欣欣先回房间,妈妈和爸爸说几句话。”

欣欣看了我一眼。

以前她看我,是等我替她解围。

今天那一眼里,更多是怕我破坏她的公主房。

“爸爸,你不要骂妈妈。”

我看着她。

“我还没开口。”

欣欣扁了扁嘴。

“秦叔叔说,男人大声说话就是没有教养。”

姜听晚脸色一变。

“欣欣,进去。”

房门关上后,餐厅只剩下我和她。

我问:“秦叔叔全名。”

她避开我的眼睛。

“秦砚。”

“哪个秦砚?”

“我医院合作项目的顾问。”

“顾问会带别人老婆孩子看房?”

姜听晚皱眉。

“陆承,你能不能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笑了一下。

“那你教我怎么说。秦砚给你和我女儿准备新家,还教我女儿改口叫爸爸,我该说他热心公益?”

她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女儿被别的男人带去看房,我还要稳定到给你们鼓掌?”

姜听晚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那你想怎样?把孩子吓哭?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我看着她。

“你怕我闹,为什么不怕他做?”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

我先一步按住屏幕。

来电显示:秦砚。

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陆承,把手机给我。”

“接。”

“你别幼稚。”

“接免提。”

姜听晚深吸一口气,像在忍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温和。

“听晚,欣欣是不是说漏嘴了?”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姜听晚闭了闭眼。

秦砚笑了声。

“没事,你先别急。陆先生如果介意,我可以解释。孩子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了她更多陪伴,不代表我想取代谁。”

我看着姜听晚。

她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秦砚继续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家庭关系不该靠血缘绑架。孩子选择谁亲近,说明谁给了她安全感。”

我开口:“秦先生这么懂安全感,怎么不先问问别人的父亲同不同意?”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随即,他声音更温。

“陆先生,我理解你的挫败感。很多传统父亲接受不了自己在孩子心里被比较。”

“你带我女儿看房,是比较?”

“我只是让欣欣提前感受更好的生活。”

姜听晚终于出声。

“秦砚,别说了。”

秦砚却像没听见。

“听晚,你不用总替他兜着。你说过,这些年你过得很累。一个男人如果只会做饭接送,却给不了妻子情绪价值,家庭迟早会出问题。”

这句话落下来,我看向姜听晚。

她的眼神躲开了。

我问:“你说的?”

她声音发紧。

“我只是偶尔吐槽。”

“吐槽到他能给你和孩子准备新家?”

姜听晚把手机挂断。

“陆承,我承认我没处理好边界。但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脏。”

“房子呢?”

“什么?”

“秦砚说的新家,在哪?”

她沉默几秒。

“只是他朋友的样板间。”

我拿起车钥匙。

“现在去看。”

姜听晚脸色彻底变了。

“欣欣要睡觉。”

“她不是去过吗?再去一次也熟。”

“陆承!”

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

“别逼我。”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她不再说话。

儿童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欣欣抱着兔子站在门口,小声说:“爸爸,新家钥匙在妈妈包里,秦叔叔说以后那个门锁有我的指纹。”

姜听晚猛地回头。

“欣欣!”

欣欣吓得缩回去。

我看向她放在椅背上的包。

姜听晚冲过来挡住。

“陆承,你翻我包就是侵犯隐私。”

我停下手。

以前这句话很好用。

她说尊重,我就退。

她说空间,我就给。

她说别让孩子看见大人难堪,我就把所有难堪咽回去。

今天我没有再退。

我说:“那你自己拿。”

她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陆承,你现在像个审犯人的。”

“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查自己的死缓通知。”

她怔住。

我伸手拿起她的包。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那房子和你没关系。”

我低头看她的手。

“我女儿的指纹都录进去了,你说和我没关系?”

她嘴唇抿紧。

包里的东西掉出来。

钥匙扣摔在地上,金属牌翻了一面。

上面刻着四个字。

晚欣之家。

没有我。

欣欣从房间里小声喊:“妈妈,爸爸看到钥匙了吗?”

我弯腰捡起来,递到姜听晚面前。

“明天晚上,带我去看看这个家。”

她僵着没接。

我说:“如果你不带,我就问欣欣。”

姜听晚脸色白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陆承,你会后悔的。”

2.

“爸爸,你今天不要送我上学了。”

第二天早上,欣欣背着粉色书包站在玄关,声音很小。

我正在给她系鞋带。

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了眼姜听晚。

姜听晚正在涂口红,像没听见。

欣欣低头抠书包带。

“秦叔叔说,他今天顺路,可以送我。”

我把鞋带系好。

“你妈妈同意了?”

姜听晚终于开口。

“他刚好经过学校,你昨晚闹成那样,孩子不想坐你的车也正常。”

“我闹?”

她把口红盖上,声音很冷。

“陆承,欣欣昨晚做噩梦了。她梦见你摔钥匙,梦见你不要她。”

欣欣立刻补了一句。

“爸爸,你昨天的眼神好吓人。”

我看着她。

“那秦叔叔带你去看房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不能告诉爸爸?”

她嘴巴动了动。

姜听晚抢先说:“你又来了。”

“我问孩子。”

“她才六岁半,你非要逼她站队?”

欣欣眼睛一下红了。

“爸爸,我不想站队。”

我蹲下身。

“那你告诉爸爸,秦叔叔还说过什么?”

她往后退,撞到姜听晚腿上。

姜听晚弯腰抱住她。

“他没说什么。小孩子记不清。”

门铃响了。

姜听晚松了一口气似的,立刻去开门。

秦砚站在门外,穿着白衬衫,腕上绕着一串黑色檀木珠。

他手里提着早餐袋,袋口露出欣欣最喜欢的草莓牛奶。

“早。”

他说得自然,像每天都来。

欣欣眼睛亮了。

“秦叔叔!”

她扑过去抱住秦砚的腰。

秦砚低头摸她的头。

“小公主昨晚睡得好吗?”

欣欣摇头。

“爸爸生气了。”

秦砚抬头看我,笑容还挂着。

“陆先生,孩子很敏感,成年人处理情绪要更成熟一点。”

姜听晚没有反驳。

我问:“你来我家门口教我怎么当父亲?”

秦砚像听不懂。

“我只是关心欣欣。听晚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她很害怕。”

我看向姜听晚。

她的表情很僵。

“我只是说你状态不好。”

秦砚把早餐递给欣欣。

“先吃点,叔叔车上还有星黛露贴纸。”

欣欣立刻接过去。

“谢谢秦叔叔。”

秦砚笑了笑。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样。”

我往前走了一步。

姜听晚立刻挡在中间。

“陆承,孩子在。”

秦砚低声说:“听晚,没事。我能理解陆先生的敌意。”

我看着他那串佛珠。

每说一句道理,他拇指就拨一下珠子。

像在给别人判刑。

“秦先生,你理解得挺便宜。”

他笑意淡了些。

“陆先生,你不用阴阳怪气。真正爱孩子,不是占有她,而是尊重她选择更舒服的关系。”

欣欣咬着吸管,小声说:“爸爸,你别凶秦叔叔。”

这句话比秦砚所有话都刺人。

我问她:“你今天真想坐他的车?”

欣欣犹豫了一下。

姜听晚立刻说:“欣欣,你自己决定。”

她嘴上说自己决定,手却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背。

欣欣点头。

“想。”

我站起来。

“行。”

姜听晚像没想到我这么快答应,反而愣了一下。

秦砚笑了。

“陆先生能放手,是好事。”

我看着他。

“送到校门口。”

他挑眉。

“当然。”

欣欣换好鞋,牵住秦砚的手。

以前她的小手总是塞进我掌心,天气冷时还要我揣进外套口袋。

今天她走得很快。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回头。

“爸爸,你今天会来接我吗?”

姜听晚也看向我。

我说:“你问妈妈。”

欣欣脸上的笑停住。

“以前都是你接。”

“今天是秦叔叔送,放学也可以让秦叔叔接。”

秦砚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

“如果我下班早,可以。”

姜听晚皱眉。

“陆承,别赌气。”

我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放回抽屉。

“没赌。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不打扰。”

电梯门合上前,欣欣还看着我。

姜听晚的电话半小时后打来。

我接起。

她声音很沉。

“陆承,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状态不好吗?我少参与,对孩子好。”

“你明知道秦砚只是早上顺路。”

“那你呢?”

她停住。

“你放学能接?”

“我下午有门诊。”

“所以以前我下午没有工作?”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姜听晚说:“你自由职业,时间本来就灵活。”

我看着电脑桌上压着的图纸。

昨晚凌晨,我还在改甲方的样板间结构。

自由两个字,在她嘴里像一块廉价抹布。

哪里漏了就往哪里塞。

我说:“今天放学你安排。”

她声音冷下来。

“陆承,你非要这样?”

“是。”

“欣欣会难过。”

“她早上挺开心。”

姜听晚呼吸重了些。

“你现在拿孩子报复我。”

我握着手机。

“不是你们说的吗?孩子选择谁亲近,谁给她安全感。”

她没说话。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秦砚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

“听晚,别求他,他现在就是在用父亲身份绑架你。”

姜听晚没有立刻否认。

我听着忙音,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班主任发来照片。

欣欣站在学校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画。

画上有大院子,有狗,有公主房。

门口站着三个人。

妈妈,欣欣,秦叔叔。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新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班主任又发来一句。

【欣欣爸爸,孩子说今天要把这幅画送给您,您看放学方便来吗?】

我回复:【今天请联系欣欣妈妈。】

手机刚放下,姜听晚的信息弹出来。

【你连孩子的画都不要看了?】

我回:【那幅画里没有我。】

她很久没回。

傍晚五点,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欣欣。

她在电话里哭。

“爸爸,秦叔叔说他临时有会,妈妈也没来,老师让我在门卫室等。”

我闭了闭眼。

“让老师联系妈妈。”

她哭得更厉害。

“爸爸,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握紧车钥匙,又慢慢松开。

“欣欣,今天你们选了秦叔叔送你上学。”

“可是他没来。”

“那就等妈妈。”

她抽噎着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门卫室背景里,有老师在哄她。

过了很久,我说:“我爱你,但我不是你们安排失败后的备用钥匙。”

电话那头,她哭声停了一秒。

随后姜听晚抢过手机,声音发抖。

“陆承,你真狠。”

3.

“你必须向欣欣道歉。”

姜听晚晚上九点回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欣欣趴在她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那张班主任转发的画。

姜听晚看见,脸色微变。

“你把孩子的画打印出来干什么?”

“留证据。”

她把欣欣放到沙发上,声音尖了一点。

“留什么证据?一个六岁孩子画画,你也要上纲上线?”

欣欣小声说:“爸爸,那是老师让画未来的家。”

我看向她。

“你的未来家里,爸爸在哪?”

她低头不说话。

姜听晚立刻挡住她。

“你今天已经伤害她一次了,还不够?”

我问:“秦砚为什么没接?”

姜听晚脸色沉下去。

“他有会。”

“他早上不是说下班早可以?”

“陆承,你真的很无聊。人家有工作,临时变动很正常。”

“我以前没工作?”

她皱眉。

“你现在非要跟秦砚比?”

我笑了。

“不是你们一直在比吗?比谁懂情绪价值,比谁能给公主房,比谁更像爸爸。”

姜听晚的耐心被耗光。

“陆承,我跟你过了七年,你就这么看我?”

我看着她。

“那你怎么看我?”

她眼神一滞。

欣欣忽然说:“秦叔叔说爸爸有被害妄想。”

空气停了一下。

我转头看她。

欣欣像意识到不该说,又往姜听晚身边缩。

姜听晚咬了咬唇。

“他开玩笑。”

“他还说什么?”

欣欣不敢答。

姜听晚替她答。

“他说你最近压力大,建议你做心理咨询。”

我把那张画推到姜听晚面前。

“所以他带我老婆看房,带我女儿改口,还建议我看病?”

姜听晚低声说:“陆承,秦砚是心理学项目顾问,他专业。”

“专业到给别人家做继父预备役?”

她猛地拍桌。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欣欣被吓哭了。

“妈妈,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去新家。”

这句话让姜听晚也僵住。

我看着欣欣。

“你去过几次?”

她哭得更凶。

“三次。”

“录指纹了吗?”

“录了。”

“衣柜里有裙子?”

“有。”

姜听晚闭上眼。

我继续问:“房间墙上贴星星了吗?”

欣欣点头。

“秦叔叔说,我以后睡那里就不会做噩梦。”

我起身去拿外套。

姜听晚立刻拦住。

“你去哪?”

“去新家。”

“不许去。”

“地址。”

“陆承,你不要逼我。”

“地址。”

她忽然笑了一声,眼圈红着。

“你现在这样,真的让我害怕。”

我看着她。

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没过几秒,我的手机响了。

是秦砚。

接通后,他声音比昨晚更冷静。

“陆先生,听晚现在情绪很差,你最好不要刺激她。”

我问:“地址。”

“什么地址?”

“你给我妻女准备的房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你现在就是控制欲发作。那套房子是我名下资产,听晚只是带孩子去玩过。”

“钥匙上刻着晚欣之家。”

“我送朋友礼物,和你有关系吗?”

姜听晚站在旁边,没说话。

秦砚又说:“陆先生,我建议你冷静。你如果继续骚扰听晚,我会建议她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听着他的声音。

檀木珠划过掌心的轻响,仿佛都能顺着电话传过来。

他不是只想抢走我的家。

他还想让我像个疯子一样被赶出去。

我问:“秦砚,你是不是已经替她找律师了?”

姜听晚脸色变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秦砚笑了。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提前规避风险。”

我看向姜听晚。

“你要跟我离婚?”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咨询。”

“咨询净身出户?”

“谁说净身出户?”

我拿起她掉在沙发上的文件袋。

她脸色瞬间白了,扑过来抢。

纸张散了一地。

最上面一页写着:夫妻共同财产风险隔离建议。

下面一行,被荧光笔标出来。

若能证明男方存在情绪失控、家庭暴力倾向,可争取房产居住权及子女抚养权。

我盯着那句话。

欣欣哭声也停了。

姜听晚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纸。

“这是秦砚朋友随便发的。”

我问:“家暴倾向?”

她不看我。

“你昨晚摔了钥匙。”

“钥匙是掉的。”

“欣欣被你吓到了。”

“所以呢?你准备让她作证?”

欣欣小脸白了。

“妈妈,我不要去法院。”

姜听晚立刻抱住她。

“不会,妈妈不会让你去。”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电话还没挂。

秦砚声音淡淡传来。

“陆先生,别让事情太难看。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主动退一步。房子、抚养权、体面,至少还能留一样。”

我拿起手机。

“你倒是把我的结局安排得清楚。”

秦砚笑了笑。

“不是我安排,是你现在的状态,只能拿到这么多。”

姜听晚红着眼看我。

“陆承,签一个分居协议吧。你先搬出去冷静。”

我看着她手里那沓纸。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公主房不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他们连我的净身出户都已经排练过。

我问:“协议在哪?”

姜听晚像松了一口气,低声说:“明天秦砚会带律师过来。”

我点点头。

“好。”

她怔住。

“你答应?”

我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放回桌上。

“明天让他来。”

电话那头,秦砚说:“陆先生,识时务是好事。”

4.

“爸爸,你能不能先搬出去几天?”

第二天早上,欣欣抱着牛奶杯,坐在餐桌边问我。

姜听晚正在厨房热面包。

她背对着我,动作停了一下,没有阻止。

我问欣欣:“谁教你说的?”

她低头咬吸管。

“妈妈说,爸爸最近需要冷静。”

姜听晚端着盘子出来。

“我没教她,是孩子自己感受到你给这个家的压力。”

我看着盘子里的面包。

焦了一圈。

以前早餐都是我做,欣欣不吃焦边,姜听晚不喝冷牛奶。

今天她们谁也没碰。

姜听晚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临时分居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我自愿搬离婚房,暂不争取孩子抚养权。

第二页写着,我承认近期情绪失控,对家庭造成压力。

第三页,是财产处置授权。

我问:“你们管这叫分居?”

姜听晚抿唇。

“只是过渡。”

门铃响了。

欣欣立刻跳下椅子。

“秦叔叔来了。”

她跑去开门。

秦砚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秦砚手里提着一只粉色礼盒。

欣欣接过去,开心得忘了刚才还在劝我搬走。

“是裙子吗?”

秦砚笑着摸她头。

“小公主今天要勇敢一点。”

我抬眼。

“勇敢什么?”

秦砚走进来,身上有很淡的雪松香。

那串檀木珠还在他腕上。

西装男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陆先生,我姓朱,是姜女士的法律顾问。”

我看向姜听晚。

“法律顾问都上门了。”

她低声说:“我只是想和平解决。”

朱律师推了推眼镜。

“陆先生,我们建议您先签临时协议。姜女士愿意保留您的探视权,已经很体面。”

我问:“我不签呢?”

秦砚在旁边坐下,语气平和。

“不签也可以,只是欣欣昨天在学校哭,老师和门卫都能证明你拒绝接孩子。再加上你最近的言行,法官会怎么看,你自己判断。”

欣欣抱着礼盒站在一边,听不懂法官,却听懂了我的名字。

“爸爸,秦叔叔说你签了,我们就不吵架了。”

我看着她。

“你想让我签?”

她犹豫。

姜听晚轻声说:“欣欣,爸爸只是暂时出去住。”

秦砚补了一句。

“等爸爸学会好好爱你,他还可以来看你。”

我指尖慢慢蜷起。

这句话比逼我签字更狠。

他把我赶出去,还要把赶出去的原因包装成我不配留下。

朱律师把笔递给我。

“陆先生,您签字,我们今天就不报警备案。”

我抬头。

“报警?”

姜听晚脸色变了。

“朱律师,没必要说这个。”

朱律师像没听见。

“姜女士昨晚提供了录音,您在家中质问孩子,语气具有明显压迫性。我们只是做风险预防。”

我看向姜听晚。

“你录音了?”

她眼圈红了。

“我怕你失控。”

“从什么时候开始录?”

她不答。

秦砚轻声说:“陆先生,别让听晚为难。她一个女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我笑了下。

“你倒是挺容易。”

他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一点。

“你不用攻击我。”

欣欣突然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条白色纱裙,还有一个小皇冠。

她摸着皇冠,小声说:“秦叔叔,这个可以带去新家吗?”

秦砚笑意回来。

“当然,那本来就是给你房间配的。”

我看着姜听晚。

她脸上有难堪,但没有否认。

朱律师把笔又往前推。

“陆先生,签吧。”

手机忽然响了。

是我妈。

我刚接通,她焦急的声音就传出来。

“承承,听晚说你要打官司?她说你最近精神不太对,还说欣欣怕你。”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姜听晚脸色一白。

我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我妈声音发抖。

“昨晚。她还说你要是继续闹,孩子可能受影响。承承,你别冲动,房子可以不要,孩子别吓着。”

姜听晚小声说:“妈也是担心你。”

我看着她。

她已经把战场铺到我父母那里。

先让我失去妻子。

再让我失去女儿。

现在连我父母都要先相信我是个危险的人。

秦砚低声说:“陆先生,你看,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我妈还在电话里说:“承承,要不你先签了,出去住两天。男人嘛,别跟女人孩子争。”

我没有回答。

朱律师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陆先生,现在签,姜女士不会追究你昨晚的行为。”

姜听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承,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她。

“你现在还没做绝?”

她哭着摇头。

“我只是怕你伤害我们。”

欣欣也哭了。

“爸爸,你签吧,我不想妈妈哭。”

我拿起笔。

姜听晚愣住。

秦砚慢慢靠回椅背,像一切终于回到他的节奏里。

笔尖落在纸上时,我停了一下。

朱律师皱眉。

“陆先生?”

我在签名栏写下两个字。

拒签。

然后把笔放下。

“报警吧。”

姜听晚脸色瞬间惨白。

秦砚眯起眼。

“陆先生,你确定?”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从秦砚进门开始,到朱律师说不签就报警,时间一分不差。

我看着姜听晚。

“既然要备案,就一起备。”

她声音发颤。

“陆承,你录音?”

我说:“跟你学的。”

秦砚第一次沉了脸。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改变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他腕上的檀木珠。

“不能。”

停了停,我把另一条消息发出去。

“但它能让我等的人进门。”

门铃在这时响了。

姜听晚盯着门口,声音发紧。

“谁?”

5.

“陆先生,我们是区妇联和派出所社区民警。”

门外的人亮了证件。

姜听晚脸色从白变青。

秦砚立刻站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社区民警看了他一眼。

“刚才陆先生报警,说有人以家暴备案威胁,要求其签署不利协议。”

朱律师皱眉。

“警官,我们是正常民事沟通。”

妇联工作人员看向桌上的协议。

“正常沟通会写自愿搬离、承认情绪失控、放弃抚养权,还配合孩子在场施压?”

姜听晚急忙说:“不是施压,欣欣只是刚好在家。”

欣欣抱着礼盒,缩在沙发角落。

工作人员走过去,蹲下。

“小朋友,刚才有人让你劝爸爸签字吗?”

欣欣看了眼姜听晚,又看秦砚。

秦砚很轻地拨了一下佛珠。

欣欣小声说:“妈妈说,签了就不吵了。”

工作人员抬头。

姜听晚眼泪又出来了。

“我只是想保护孩子。”

秦砚接话很快。

“听晚长期承受婚姻压力,陆先生情绪确实不稳定。”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里有昨晚到今天的完整录音。还有秦先生关于孩子称呼、房产安排、威胁备案的通话记录。”

秦砚脸色微变。

“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看着他。

“从你说欣欣选择谁亲近,谁给她安全感开始。”

姜听晚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不是今天才醒。

只是前几天,我一直没有把手伸出来。

民警听完几段关键录音,脸色变得严肃。

“秦先生,你不是家庭成员,为什么介入夫妻财产和孩子抚养沟通?”

秦砚笑得勉强。

“朋友之间帮忙。”

“帮忙到让孩子叫你爸爸?”

他嘴角僵住。

欣欣突然抬头。

“是秦叔叔说,如果我先叫习惯,以后换爸爸就不会难过。”

整个客厅静下来。

姜听晚像被人抽了一下,转头看秦砚。

“你跟她说过这句?”

秦砚立刻否认。

“小孩子理解错了。”

欣欣急了。

“我没有!你在新家公主房说的,你还说爸爸太普通了,妈妈值得更好的。”

姜听晚抱住欣欣。

“欣欣,别说了。”

我问姜听晚:“还觉得是我逼她站队吗?”

她眼泪掉得更快,却说不出话。

朱律师收起文件。

“既然今天不适合沟通,我们改日。”

妇联工作人员按住协议。

“这份我们需要拍照留存。”

朱律师不太愿意。

民警看着他。

“配合一下。”

秦砚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瞥见屏幕上的备注。

琳达。

电话接通,女人声音不小。

“秦总,香樟院那套房客户下午要复看,你别又带姜医生母女过去拍亲子视频,业主已经投诉了。”

姜听晚猛地抬头。

秦砚想挂,已经晚了。

民警问:“香樟院?”

我看着秦砚。

“就是晚欣之家?”

姜听晚声音抖了。

“什么亲子视频?”

秦砚挂断电话,语气硬了些。

“公司营销素材,跟你们没关系。”

欣欣抱紧礼盒。

“秦叔叔,那不是我们的新家吗?”

秦砚避开她的眼睛。

“叔叔只是说以后可能。”

“你说已经买好了。”

“欣欣,成年人说话有很多语境。”

孩子听不懂语境。

但听得懂他在后退。

她小脸一点点白了。

姜听晚盯着秦砚。

“你说那套房可以给我和欣欣住。”

秦砚压低声音。

“听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钥匙呢?指纹呢?衣柜里的裙子呢?”

“样板间道具。”

欣欣忽然哭出来。

“我的裙子也是道具吗?”

秦砚脸上闪过不耐。

“欣欣,叔叔对你好,不代表所有东西都要送给你。”

那一句话,比我任何质问都有效。

姜听晚抱着欣欣,身体发抖。

她终于看见秦砚的手松开时有多快。

我把另一份文件拿出来。

姜听晚看见封面,愣住。

“这是什么?”

“香樟院销售投诉记录。”

秦砚脸色彻底变了。

我说:“上周我接了他们售楼处的消防改造图。样板间后台系统里,有访客登记。”

我点开照片。

登记表上,秦砚带姜听晚和欣欣进出七次。

备注栏写着:秦总亲子人设拍摄备用。

姜听晚嘴唇发白。

“亲子人设?”

我看向秦砚。

“秦先生在短视频账号上打造离异精英男带娃友好人设,准备卖高端亲子社区课程。我的妻女,是你的素材。”

民警翻看资料。

妇联工作人员脸色也冷了。

秦砚终于装不下去。

“陆承,你查我?”

“你把手伸进我家,我看一眼很过分?”

他冷笑。

“就算是拍素材,听晚也知情。她愿意配合,你管得着吗?”

姜听晚猛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把欣欣当素材。”

秦砚看她,眼里第一次没有温柔。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想听别人说你值得更好,想让孩子住公主房,想有人替你把丈夫踢出去。”

她脸色惨白。

这话难听。

但一半是真的。

秦砚拿起外套要走。

民警拦住他。

“秦先生,您还需要配合说明。”

秦砚看向我。

“陆承,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你老婆愿意跟我走,是因为她早就看不上你。”

我点头。

“那你带她走。”

姜听晚抬头看我,眼泪挂在脸上。

“陆承……”

我没有看她。

秦砚冷笑一声。

“抱歉,我不接盘别人的烂摊子。”

欣欣哭声停了。

她看着秦砚,像终于听懂了。

我把那份分居协议推到姜听晚面前。

“现在,轮到我给你一份。”

她颤着手接过去。

封面上四个字。

离婚协议。

姜听晚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

“从你把我妈拉进局里的那一刻。”

6.

“爸爸,秦叔叔是骗我的吗?”

欣欣坐在沙发上,皇冠掉在脚边。

客厅里的人还没走。

姜听晚张了张嘴,想替秦砚解释。

我先开口。

“你问他。”

秦砚被民警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欣欣哭着看他。

“你说我是小公主。”

秦砚皱眉。

“叔叔确实对你好过。”

“那公主房呢?”

“那是营销展示。”

“你说以后让我叫你爸爸。”

他看了眼民警,又看妇联工作人员。

“那是逗孩子。”

欣欣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骗人。”

秦砚脸上浮出不耐。

“小孩子别把玩笑当真。”

姜听晚像终于忍无可忍。

“秦砚,她才六岁。”

秦砚冷笑。

“所以呢?姜听晚,你不也默认了吗?你不默认,我能录她指纹?你不想离婚,我能给律师介绍资源?”

这句话撕得很直接。

姜听晚往后退了一步。

妇联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她。

“姜女士,孩子在。”

姜听晚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捂住欣欣耳朵。

可晚了。

欣欣看着她。

“妈妈,你真的想换爸爸吗?”

姜听晚蹲下去。

“不是,妈妈只是……”

“只是想让爸爸搬走?”

姜听晚眼泪掉下来。

“妈妈错了。”

欣欣没有像以前一样抱她。

她看向我。

“爸爸,你也会骗我吗?”

我说:“会。”

她愣住。

姜听晚也抬头。

我看着欣欣。

“我以前骗你说,只要你乖,爸爸永远都会在家等你。现在我发现,有些话不能乱说。”

欣欣哭得更凶。

“我不要你走。”

我没有过去抱她。

民警让秦砚签完记录,他临走前看了姜听晚一眼。

“听晚,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姜听晚声音很轻。

“你闭嘴。”

秦砚笑了笑。

“行。以后别再找我。”

门关上。

朱律师也找借口离开。

客厅一下空了。

姜听晚坐在地上,离婚协议摊在膝上。

她翻到财产分割那页,脸色越来越白。

“你要卖房?”

“共同财产,按比例处理。”

“欣欣还要上学,换房会影响她。”

“你可以购买我的份额。”

她看着我。

“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那就挂牌。”

她把协议攥皱。

“陆承,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看着餐桌。

昨晚那把刻着晚欣之家的钥匙还在。

我说:“不是唯一一个。”

姜听晚哭着摇头。

“那套房我不知道是假的。”

“你知道它没有我。”

她哑住。

我把抚养权条款指给她看。

“欣欣跟你,我按月支付抚养费,教育和医疗必要支出按比例承担。其他消费,谁决定谁承担。”

她猛地抬头。

“你不要抚养权?”

欣欣也愣住。

“爸爸,你不要我?”

我看着她。

“不是不要,是不抢。”

姜听晚声音发颤。

“你明知道她离不开你。”

“昨天你们让我搬出去时,好像不这么觉得。”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欣欣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我以后不去公主房了,也不穿裙子了。”

我低头看她的小手。

“裙子可以穿。”

“那你别离婚。”

我蹲下身。

她立刻想扑进我怀里。

我扶住她肩膀,没有让她靠上来。

“欣欣,爸爸妈妈离婚,不是因为裙子。”

“是因为我叫秦叔叔爸爸?”

“那只是其中一件。”

她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以后再也不叫了。”

姜听晚坐在旁边,捂着嘴哭。

我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秦砚要让她改口?”

她低下头。

很久,才说:“第一次去香樟院。”

“你拦了吗?”

“我说过别乱叫。”

“你说的是别当着我叫。”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欣欣转头看她。

“妈妈,你说爸爸会伤心,但过几天就好了。”

姜听晚闭上眼。

“欣欣……”

“你还说爸爸舍不得我。”

我站起来。

这句话终于把我最后一点犹豫压平。

她们确实了解我。

知道我会心软,知道我会舍不得。

所以她们才敢把刀递给别人,再等我自己把伤口包好。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姜听晚面前。

“三天内给答复。”

她急忙抓住我的衣角。

“陆承,我真的知道错了。”

“嗯。”

“我们可以修复,去咨询也行,我不见秦砚了。”

“不需要。”

“欣欣怎么办?”

我看着女儿。

她还在哭,怀里的粉色礼盒已经被压变形。

“她以后会知道,别人说给她一座城堡,不代表真的会接住她。”

姜听晚声音哽咽。

“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教她吗?”

我拎起昨晚收好的电脑包。

“这是你们开始的课。”

她站起来。

“你去哪?”

“酒店。”

欣欣冲过来。

“爸爸,不要走。”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欣欣,今晚让妈妈给你讲故事。”

她哭着说:“妈妈不会讲火箭兔子的故事。”

我握着门把手。

“那就换一个故事。”

姜听晚颤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签字那天。”

7.

“陆承,欣欣发烧了。”

姜听晚凌晨两点打来电话。

我坐在酒店书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声音哑得厉害。

“三十九度,她一直喊爸爸。”

我问:“去医院了吗?”

“刚到急诊。”

“医生怎么说?”

“排队。”

电话那头,欣欣在哭。

“爸爸,我想回家。”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姜听晚像听出我的沉默。

“你来一趟,好不好?”

“你在医院。”

“我一个人弄不来,她不肯量体温,不肯喝水。”

我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副本。

“以前你值夜班时,我一个人弄得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去排队。”

她哭了。

“陆承,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这么难。”

“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你能不能来?”

我没有答应。

欣欣抢过手机。

“爸爸,我难受。”

她哭得断断续续。

“我以后不去新家了,我把裙子都扔了。”

我闭了闭眼。

“欣欣,听医生的话。”

“你来我就听。”

“你先听。”

她哭声一下尖了。

“你不来就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旧绳,准确套住我的喉咙。

过去六年,她一说不要我,我就会立刻放下所有事。

可今天,我看见那张未来的家。

看见门口没有我。

我说:“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哭换回来。”

电话里,她愣住。

姜听晚接回去,声音发抖。

“陆承,她病着。”

“那你照顾她。”

“我是医生,不代表我是超人。”

“我也不是。”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没声。

电话挂断后,我一整夜没睡。

早上七点,姜听晚发来一张照片。

欣欣躺在输液椅上,手背贴着胶布,脸上全是泪痕。

配字只有一句。

【她睡着前还在叫你。】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九点,申律师把起诉材料发来。

她问:“如果对方不同意协议,是否直接走诉讼?”

我回:“是。”

十点,姜听晚又打来。

这次她不哭了,声音很疲惫。

“我签。”

我停住。

“想清楚。”

“我签,但房子能不能先不卖?欣欣现在受不了。”

“按协议。”

“陆承,你现在对我们只剩协议了吗?”

“这样清楚。”

她苦笑了一声。

“以前你最讨厌计较。”

“以前我以为不计较,家就稳。”

她不说话了。

下午,她把签好字的扫描件发来。

我打开文件。

她的签名歪得厉害。

签名旁边有一滴水痕,大概是眼泪。

我没有多看。

傍晚,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欣欣爸爸,孩子今天请假了。还有一件事,昨天学校亲子成长档案里,欣欣提交了一张家庭照片。”

我问:“怎么了?”

班主任语气为难。

“照片里是姜女士、欣欣,还有秦先生。后来孩子妈妈说要撤回,但系统已经上传过一次,家委会有人看见了。”

我闭了闭眼。

“嗯。”

“明天家长开放日,您还来吗?之前报名的是您陪欣欣讲航天故事。”

我看着邮箱里的会议邀请。

那场开放日我准备了半个月。

故事稿写了三版,火箭小模型也订好了。

“不去了。”

班主任停了一下。

“孩子很期待。”

“让她妈妈去。”

“姜女士说她临时有门诊。”

“那就取消。”

班主任叹了口气。

“好的。”

挂断后,我把那份航天故事稿拖进回收站。

屏幕弹出确认删除。

我盯着确认键,手指迟迟没按下去。

这时,姜听晚发来语音。

背景是医院走廊。

她声音很低。

“陆承,我刚才去找秦砚了。他把我拉黑了。”

我没有回。

她又发来一条。

“他说亲子人设出了问题,公司不让他再跟我们有联系。”

我还是没回。

几分钟后,欣欣的语音弹出来。

“爸爸,我明天还可以讲火箭故事吗?”

她声音很轻,像怕被拒绝。

我听完,没有点第二遍。

手机屏幕暗下去。

晚上十点,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

姜听晚站在外面,怀里抱着睡着的欣欣。

她眼睛红得厉害,手里提着那只粉色礼盒。

“陆承,她不肯回家。”

我看着睡着的女儿。

欣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写着:爸爸的火箭故事。

姜听晚哑声说:“她说,明天如果你不去,她就不去学校了。”

我没有让开。

姜听晚眼泪掉下来。

“你就当可怜她一次。”

我说:“姜听晚,别再把孩子放到我门口。”

她僵住。

8.

“爸爸,我不想当没有爸爸的小朋友。”

欣欣醒了,站在酒店走廊里,脸还烧得发红。

姜听晚蹲在她身边,手按着她肩膀,却没再替她说话。

我把一瓶水递给她。

“你有爸爸。”

欣欣摇头。

“可你不陪我去学校。”

“爸爸和陪学校活动,不是同一件事。”

她听不懂,眼泪又掉下来。

“以前你都会去。”

“以前你也不会把别人画进我的位置。”

她低下头。

姜听晚轻声说:“欣欣,跟爸爸道歉。”

欣欣抽了抽鼻子。

“爸爸,对不起。”

我问:“对不起什么?”

她小声说:“我不该叫秦叔叔爸爸。”

“还有呢?”

她攥紧纸张。

“不该不告诉你新家。”

“还有呢?”

她看向姜听晚。

这次姜听晚没有提示。

欣欣哭着说:“不该觉得你一定不会走。”

这句话出来,姜听晚也哭了。

我看着她。

她终于说到最靠近真相的那一层。

不是叫错称呼。

不是一套房。

是她们都觉得,我不会走。

所以我的难过不需要被处理。

只要拖一拖,它自己就会消失。

我说:“明天我不去。”

欣欣眼里的光灭了。

姜听晚站起来。

“陆承,她已经道歉了。”

“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

“因为明天的故事,已经取消了。”

欣欣哭着把纸递给我。

“没有取消,我还留着。”

纸上是我以前给她写的开头。

小兔子坐上纸火箭,想去月亮找星星。

后面几行是她自己补的。

爸爸不在,火箭飞不起来。

我看了几秒,把纸还给她。

“那就让妈妈帮你飞。”

姜听晚声音发颤。

“我不会讲。”

“学。”

“明天就要用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学的。”

她愣住。

我把门口的礼盒拿起来。

里面那条白纱裙还在。

我递给姜听晚。

“这个也带走。”

欣欣哭着说:“我不要了。”

“你不要,也该由你们处理。”

姜听晚接过去,手指发抖。

“陆承,我可以学。我以后都学。”

“和我没关系。”

她看着我,像被这句话打得站不稳。

“怎么会没关系?我们是夫妻。”

我提醒她。

“协议你签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还没领证。”

“快了。”

欣欣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我不要你快了。”

我把她的手拿开。

很轻。

她却像被烫到,哭得更厉害。

酒店电梯门开了,有客人走出来,看见我们,眼神很复杂。

姜听晚的脸红了又白。

以前她最怕难堪。

现在难堪终于落到她身上。

我说:“带她回去。”

她哽咽。

“你真的不送我们?”

“不送。”

她抱起欣欣。

欣欣趴在她肩上,一直看我。

“爸爸,我明天讲完故事,可以发给你听吗?”

我沉默了一下。

“可以。”

她眼睛亮了点。

“你会回吗?”

“不一定。”

那点亮光又暗下去。

电梯门关上前,姜听晚忽然说:“陆承,秦砚今天被公司停职了。”

我看向她。

“他的账号被业主投诉,香樟院也要追责。他刚才给我发邮件,说让我替他证明拍摄经过我同意。”

“你同意吗?”

她摇头。

“不同意。”

“那就实话实说。”

她苦笑。

“如果我实话实说,我也很难看。”

“你本来就不好看。”

她怔了怔。

电梯合上。

第二天上午,欣欣没有等到我。

姜听晚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欣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张皱纸。

她声音很小。

“我的故事叫《飞不起来的火箭》。”

台下很安静。

姜听晚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粘歪的纸火箭。

欣欣念到最后哭了。

“小兔子后来知道,火箭不是爸爸一个人做的。可是等它想帮忙的时候,爸爸已经把工具箱带走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姜听晚发来文字。

【她下台后问我,工具箱还能不能找回来。】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

下午,秦砚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拉黑他。

接通后,他声音没了从前的温和。

“陆承,你把资料发给香樟院了?”

“是。”

“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我?”

“你拍我妻女时,问过我吗?”

他冷笑。

“姜听晚自己愿意。你要怪就怪她空虚。”

“我会怪。”

他噎了一下。

“你别得意。你老婆为了住公主房,什么都信。你女儿为了裙子,随便叫人爸爸。你赢了又怎么样?”

我看向窗外。

“至少我不用装成情绪价值大师。”

秦砚咬牙。

“你等着。”

我挂断电话。

晚上,姜听晚打来。

她声音很急。

“陆承,秦砚把剪辑视频发到网上了。”

我打开她发来的链接。

标题刺眼。

【单亲妈妈求助遭前夫控制,孩子哭诉爸爸不接她放学】

视频里,剪掉了秦砚引诱的部分。

只剩欣欣哭着喊爸爸,只剩姜听晚抱着孩子无助,只剩我说让她等妈妈。

评论已经炸了。

姜听晚声音发抖。

“陆承,他把你塑造成冷暴力父亲。”

我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

“嗯。”

她哭着问:“现在怎么办?”

我点开早就存好的文件夹。

里面是完整录音、访客记录、营销方案、律师威胁录像。

我说:“现在,轮到他怕了。”

9.

“秦砚,撤视频,公开道歉。”

我给他发消息时,热搜词条已经爬到同城第一。

他回得很快。

【陆先生,你也知道怕?】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姜听晚坐在我对面,脸色苍白。

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没有带欣欣。

“他不会撤的。”

我问:“你怕?”

她点头。

“怕。”

“怕什么?”

她看着手机。

“怕欣欣以后被同学指指点点,怕你被人骂,怕我妈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说:“你怕得挺晚。”

她眼睛红了。

“我知道。”

我把一份声明推给她。

“签字。”

她低头看。

声明里写清楚了秦砚带孩子进入样板间拍摄,暗示改口,诱导分居,剪辑视频。

姜听晚手指发抖。

“签了,我也会被骂。”

“不签,我替你写。”

她抬头。

我说:“区别是,你自己承认,还是我把证据放全。”

她苦笑。

“陆承,你现在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我。”

“你找律师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给了吗?”

她闭上眼。

几秒后,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她忽然说:“欣欣今天问我,网上那个坏爸爸是不是你。”

我看向她。

她哽咽。

“我说不是。”

“她信吗?”

“她说,可视频里是爸爸。”

我把声明收好。

“所以我要发完整的。”

晚上八点,我用实名账号发布长文。

没有卖惨。

只按时间列出证据。

第一段录音,是秦砚说欣欣选择谁亲近,谁给安全感。

第二段,是朱律师拿报警备案威胁我签协议。

第三段,是欣欣说秦叔叔让她提前叫爸爸。

后面跟着香樟院访客记录,营销人设文案,以及秦砚助理电话里那句亲子视频。

十分钟后,评论风向变了。

有人扒出秦砚账号。

他的简介写着:高净值亲子关系导师,懂孩子,更懂女性。

评论区被一句话刷屏。

【懂女性,但不接盘。】

姜听晚看着屏幕,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句,是他自己说的。”

我说:“嗯。”

她捂住嘴。

“欣欣会不会看到?”

“迟早。”

“陆承,能不能别放孩子录音?”

我看着她。

“你们把她推到视频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她哭了。

“我错了。”

“你对我说没用。”

她擦掉眼泪,给欣欣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姜听晚开了免提。

欣欣声音很轻。

“妈妈。”

姜听晚哽咽。

“欣欣,网上的视频不是全部。秦叔叔剪掉了很多话。”

“他为什么要剪?”

姜听晚闭了闭眼。

“因为他想让别人骂爸爸。”

欣欣沉默了很久。

“那爸爸会难过吗?”

姜听晚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她哭着说:“会。”

欣欣小声问:“我能跟爸爸说对不起吗?”

姜听晚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

电话那头,欣欣呼吸很轻。

“爸爸。”

“嗯。”

“我看见同学妈妈发的视频了。她说你是坏爸爸。”

“嗯。”

“你不是。”

我握着手机。

“谢谢。”

她哭了。

“可是视频里我哭了,我还说你不来接我。”

“那是真的。”

“但我没说,是我先不要你接的。”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妈妈说,是我们做错了。”

姜听晚捂住脸,肩膀一直抖。

欣欣问:“爸爸,你还会被骂吗?”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

秦砚的账号已经关闭评论。

香樟院发布声明,称将追究未经授权拍摄责任。

他所在公司也发了停职调查。

“会少一点。”

“那我可以帮你解释吗?”

“不用。”

她急了。

“可是我也在视频里。”

“你是孩子。”

“孩子也不能乱说话。”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姜听晚抬起头,泪眼里全是痛。

欣欣低声说:“爸爸,我以后会记住。”

我说:“好。”

电话挂断后,姜听晚坐了很久。

“陆承,我明天陪你去民政局。”

我点头。

她看着我。

“领完证以后,你还能不能每周见欣欣一次?不是按协议,是她真的想你。”

“按协议。”

她苦笑。

“我就知道。”

手机又响。

秦砚打来的。

我按了免提。

他声音嘶哑。

“陆承,你够狠。”

我说:“你还有事?”

“把声明删了,我可以录视频解释,说这一切是误会。”

姜听晚忽然开口。

“不是误会。”

电话那头一静。

秦砚冷笑。

“姜听晚,你现在装受害者?别忘了,是你说陆承没意思,是你说想让欣欣有更好的生活。”

姜听晚脸白得厉害。

“是,我说过。所以我会承担。”

秦砚声音变尖。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以为陆承还要你?”

姜听晚看了我一眼。

眼泪掉下来。

“他不要,是我活该。”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我挂断。

姜听晚站起身,拿起包。

走到门口,她回头。

“陆承,明天九点,我会到。”

我说:“别迟到。”

10.

“爸爸,你今天真的不回家了吗?”

民政局外,欣欣的电话打来。

姜听晚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离婚证,眼睛肿得厉害。

我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

“不回。”

欣欣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说你们领完证,就不是夫妻了。”

“嗯。”

“那你还是我爸爸吗?”

“是。”

她吸了吸鼻子。

“那为什么爸爸不能回家?”

我看向台阶下的路。

“因为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住。”

“是因为我吗?”

姜听晚听见了,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说:“不是。”

欣欣哭着问:“那是因为秦叔叔吗?”

我停了几秒。

“是因为大人做错事,也要付代价。”

她小声说:“我也做错了。”

“你也要记住。”

“我记住了。”

姜听晚捂住嘴,转过身去。

欣欣又问:“爸爸,我以后还能叫你爸爸吗?”

我闭了闭眼。

“当然。”

“那我能不能不要叫别人爸爸了?”

“你自己决定。”

她哭得很轻。

“我决定不要。”

电话挂断后,姜听晚蹲在台阶边,很久没起来。

我没有扶她。

她哑声说:“她昨晚把所有裙子都收起来了。”

“嗯。”

“她说公主房是假的,裙子也是假的,只有爸爸做的红烧肉是真的。”

我看着她。

“以后你也可以学。”

她笑了一下,眼泪砸在离婚证上。

“我昨天做了,糊了。”

我没接话。

她慢慢站起来。

“房子我已经联系中介挂牌。你的份额,我按评估价给不起,只能卖。”

“可以。”

“门框上欣欣的身高线,我拍照了。”

我点头。

她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原本想拒绝。

可那套房子里,还有我的书和工具箱。

下午,我去了旧家。

门一打开,客厅空了很多。

全家福被摘走,墙上留下浅印。

姜听晚站在玄关,没有进来。

“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

儿童房门半开着。

我走进去。

公主裙少了很多,书桌上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纸火箭。

旁边压着一张纸。

是欣欣写的。

爸爸,对不起。

我把纸拿起来,又放回去。

工具箱在床边。

里面少了一把小锉刀。

姜听晚低声说:“她昨天想自己做火箭,把手划了一下。”

我问:“严重吗?”

“不严重,贴了创可贴。”

她看着我,像等我追问更多。

我没有。

手机响了。

是申律师。

“陆承,秦砚那边发了公开道歉视频。香樟院已经起诉他侵犯商业场地使用和肖像授权问题。他公司也正式解聘了。”

我说:“知道了。”

申律师又说:“另外,他想私下和解,问你能不能删除部分证据。”

“不删。”

“好。”

电话挂断后,姜听晚问:“他会赔很多钱吗?”

“应该。”

她低声说:“他刚才给我发邮件,说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找你要钱?”

她脸色白了一点。

“嗯。”

我笑了下。

“挺符合他。”

姜听晚也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体面?”

我看着门框上的身高线。

“因为他只在不用负责的时候体面。”

她沉默很久。

“那你呢?”

我转头看她。

她眼泪又涌出来。

“你负责了七年,我却觉得那是应该的。”

我拿起工具箱。

“现在不用觉得了。”

她低下头。

我走到玄关时,欣欣的视频电话打来。

姜听晚看向我。

我接了。

屏幕里,欣欣坐在外婆家沙发上,手指上贴着粉色创可贴。

“爸爸,你去家里了吗?”

“嗯。”

“你看见火箭了吗?”

“看见了。”

她有点紧张。

“是不是很丑?”

“有点。”

她眼圈一下红了,又忍住。

“那我以后练好一点。”

“嗯。”

“爸爸,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以后真的学会做火箭,你会来看吗?”

姜听晚屏住呼吸。

我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

她以前总以为,只要回头,我就站在那里。

现在她终于学会先问。

我说:“按探视时间,你可以拿给我看。”

她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好。”

电话挂断。

姜听晚的眼泪掉下来。

“陆承,你还是不肯多给一点。”

我拎起箱子。

“我给过很多。”

她哑声说:“我知道。”

走出小区时,门卫认出了我。

“陆先生,搬走啊?”

我点头。

“嗯。”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工具箱。

“以后还回来吗?”

我停了一下。

身后那栋楼里,有我七年的声音。

有欣欣第一次叫爸爸,有姜听晚第一次加班到凌晨我给她留的灯。

也有那把刻着晚欣之家的钥匙。

我说:“会来看孩子。”

门卫点点头。

“那就好。”

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下,秦砚坐在里面,脸色憔悴,檀木珠不见了。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甘。

“陆承,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你挡路了。”

他咬牙。

“姜听晚也毁了,孩子也怕了,你赢得很光彩?”

我说:“至少我没让别人女儿叫我爸爸。”

他的脸涨红。

我绕过车往前走。

身后传来姜听晚的声音。

她追出来,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欣欣写的道歉纸。

“陆承,这个你不带走吗?”

我回头。

风把纸吹得轻轻抖。

我看了一会儿。

“留给她。”

姜听晚哭着问:“那你带走什么?”

我抬了抬手里的工具箱。

“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像终于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转身走向路口。

手机震了一下。

欣欣发来一条语音。

“爸爸,下次见面,我想给你看我自己做的火箭。”

我点开听完,按下回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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