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何警官也是粉丝

何洁走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路灯的间隔让两个人的影子交替着拉长又缩短。
像两根被同一只手反复拨动的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内侧。
布料上的深色痕迹已经淡了大半，但她知道那层潮意还没完全收干。
夜风从江面上持续不断地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
谢海走到桥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何洁从后面跟上来并排走。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声音从夜风里穿过来，比刚才松弛了一点。
像一根被拧了太久的绳子终于松开了一圈。
“你现在这个热度，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三线明星也是明星，长得又不差，想跟你发生点什么的不会少。”
谢海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何洁继续说：“警察局那边我已经打了报告。”
“优品男人的保护工作归我管，档案上已经签了字。”
她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走路的节奏没有变。
“你可以松口气了。”
谢海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夜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没缩脖子。
“何警官，谢谢你。”
何洁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前挥了挥。
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飞虫。
走到桥头拐角的时候何洁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他。
路灯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在金链上折了一线细光。
“但我得跟你说明白一件事。警察局不是你的私人保镖。”
“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在你家门口。”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说。
“你现在热度这么高，趁这个机会把婚选了。”
“挑一个有实力、能护得住你的人。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谢海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接话。
视野边缘就亮起那道他熟悉的深蓝色光。
系统面板无声地浮出来，字迹清晰，像被刀刻在玻璃上。
【选项一、同意何洁提议，举行婚选大会。】
【选项二、拒绝何洁，表明自己是纯洁男人。】
【选项三、让何洁也参加婚选，且不穿衣服。】
谢海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何洁有老公，何洁的老公叫张家富，他选了一。
面板收拢，蓝光消失在路灯的阴影里。
何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满意的东西。
“你答应了？”
她说，谢海点了点头。
何洁把双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掌心。
像是在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那我也得跟你说实话——我其实也是你粉丝。”
“前几天你唱《铁血丹心》那段视频我看了十几遍。”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也没有变软。
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你群里的女的说想为你裸奔，我其实也想。”
谢海的脚步停住了，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
把他的头发往前压了一寸，他站在路灯的正下方。
看着何洁把夹克拉链拉开了半截，然后停住了。
“现在凌晨三点，我已经下班了。”
“现在的我不是警察，是你的粉丝。”
她退了一步，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路面。
“河边的景观大道这个点没人。你跟着我走，我裸奔给你看。”
何洁转身迈步走上河边的景观大道。
夜色沿河铺开，路灯稀落，每隔很远才有一盏。
谢海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被放大又揉碎。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两道人影从冬青丛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手机。
两个年轻女人，头发被树枝挂得有点乱。
但眼睛亮得像刚点燃的火柴，其中一个先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我们也是粉丝。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另一个点头附和，手指还攥着手机壳边缘。
“我们也想裸奔。”
何洁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那两个女人。
她没有发火，但她的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度。
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一格。
“我先说的。排后面。”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第一个开口的女人往前迈了一步。
摊开手说。
“你先说没错，但我们先蹲在这里的。我们蹲了四十分钟了。”
何洁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谢海站在三个人中间的空地上，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
把他的领口掀起来又落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第一个女人已经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谁先脱谁先奔。”
第二个女人紧跟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随手搭在路灯柱上。
何洁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夹克拉链彻底拉开了。
那件黑色的夹克在她肩头滑落，被她随手往绿化带方向一扔。
落在了冬青丛顶上。
谢海背过身去，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潮水退去前最后那一阵。
三个女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动作，赤着脚踩在景观大道的地砖上。
何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全是奔放或玩笑，更像是做给白天的自己看的一场告别。
“后面那段路，你走过来吧。我们走完就穿。”
谢海背对着她们，夜风从他正面灌过来。
灌进他没扣好的领口里，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
他听见三双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各自分开，朝着三个方向。但很快又汇合了，像三根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的线。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压低了的惊呼。
他回头，何洁的夹克还搭在冬青丛上。
那件黑色外套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那两个女人正以极快的速度跑回灌木丛旁边的地面。
弯腰捡起散落在各处的外套、裤子、围巾。
头也不回地朝景观大道出口方向跑去，步伐又急又乱。
外套套反了，裤子的标签翻在外面。
像两个刚学会自己穿衣的人，她们很快消失在路灯尽头。
连脚步声都被夜风卷走了。
谢海回过头来看着何洁，她还在原地站着。
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夹克还搭在冬青丛上，没有去捡。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她的膝盖内侧并了一下又松开，像之前那个动作的延续。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有去遮挡什么。
她看着谢海，嘴角那抹弧度还在，但比之前浅了一些。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两个走了。现在只剩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拍。
“你还走不走？”
谢海站在夜风里，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
照着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他低头看着何洁赤着脚站在地砖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小腿外侧镀了一道薄薄的暖边。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
“你先把外套穿上。”
何洁没有动，她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也没有放，像一面被固定住的旗子。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传得比平时远了一些。
“你选了婚选，你不是选给别人看的。”
“你现在是三线明星，到时候选个好的，我帮你多弄几个厉害的的女人到你的婚选现场，让你挑。”
她说完之后弯腰捡起搭在冬青丛上的夹克，套上肩头。
拉链没有拉，她低头把裤腿拽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海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把夹克穿好，看着她把裤腿整理平整。看着她的脚掌在地砖上踩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确认地面还稳着。
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沿着河岸往回走。
路灯从他们头顶一盏一盏地划过去。
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拉回身后。
夜风持续不断地从河面上灌过来，吹着他们的衣摆朝着同一个方向。
路面上的地砖缝里嵌着一枚黑色纽扣，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被他们一步跨过去之后，留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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