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明知不可为

周末的清晨还带着微凉的雾气，车窗外的树叶被雨水打湿，泛着清冷的光。方为则握着方向盘，单手操控显得游刃有余，车速平稳而轻快，一路驶向城东那家私密性极高的私立妇产医院。

黎孜看着窗外熟稔的路线，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眼里闪着好奇："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连路都不用导航。"

方为则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声音低沉而笃定："我都打点好了。"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专家号留好了，检查项目也排好了顺序。你只管配合，其他的交给我。"

两人径直走进医生的诊断室。医生见他们进门，立刻起身，眼神在触及方为则时，瞬间变得格外恭敬，开口时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方处长，黎小姐，请坐。"

方为则立马笑道“方处长不敢当了，叫我方先生就可以了。”医生连忙点头道“是是是。”

诊室内，医生拿着病历，详细讲解着孕早期的注意事项。说到关键处，她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尤其是这一点，孕早期胚胎着床不稳，必须严禁性行为，一切以安全为主，不能有侥幸心理。"

黎孜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下意识地瞟了身旁的方为则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的嗔怪。

方为则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暗示，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追着问了一句："医生，如果……严格注意一点，动作幅度小一点，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不可以。安全为主，这是底线。这个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黎孜忍俊不禁，又羞又恼，趁着方为则正襟危坐听训时，伸出手悄悄在他背后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方为则身体微僵，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的表情，硬生生忍住了。他侧过头，目光幽深地看了黎孜一眼，眼底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翻涌着得逞的暗芒，仿佛在说：这笔账，回家再算。

检查结束后，方为则牵着黎孜的手走出医院。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建档手续都办好了。"方为则替她拉开车门，手掌护在她头顶，"下次产检的时间，我记在手机里。"

黎孜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到驾驶座，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方为则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语气平淡："上周。"

黎孜愣了一下。上周——那时她刚确认怀孕，还在为各种琐事手忙脚乱，而他已经在背后把一切安排妥当。她望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书房里那通电话里淬着冰的寒意，与此刻护着她头顶的手掌温度，竟是同一个人。

"方为则。"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

方为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谢什么。"

黎孜没回答，只是伸手覆上他握挡杆的手背，指尖在他骨节处轻轻摩挲。车子驶入主干道，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她忽然想起医生最后叮嘱的话——"孕吐可能会加重，饮食要清淡，家属多陪伴"。

"我下周可能要出差两天。"方为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新加坡那边的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黎孜指尖一顿。新加坡——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陈方圆，陈叔，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算的账。

"不能不去吗？"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方为则沉默了一瞬，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坦诚而直接："陈前的事，需要有个了结。而且……"他顿了顿，"我想亲自确认那边安顿好了，才能放心。"

黎孜望着他眼底的坚持，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方为则决定的事，很少更改。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方为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尽快回来。这两天，我让姐过来陪你。"

黎孜侧头看他："姐那边不是也……"

"陈前的事，让她换个环境也好。"方为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们两个，互相有个照应，我放心。"

黎孜没再反驳。她想起方慧在茂园时憔悴的模样，想起陈前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颓废，忽然意识到——方为则不仅要护着她，还要护着这一大家子。那些他轻描淡写说出的"安排"，背后是多少通电话、多少次权衡、多少个深夜的书房灯光。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方为则侧眸看她："什么？"

"平安回来。"黎孜望着他，眼神认真，"不只是人回来，是完完整整地回来。我不要你带着伤，更不要你……"她顿了顿，没说完，但两人都懂。

方为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将她揽进怀里。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完完整整地回来。"

黎孜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道。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他背后的衣料，像是在确认此刻的真实。

方为则抱了她一会儿，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幽深而专注："这周末，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黎孜被他转移话题的伎俩气笑，但眼底的不安确实散了几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我想吃酸的，听说孕吐的时候……"

"酸梅，山楂，柠檬蜜。"方为则一一报出，显然早已查过，"都备好了，在厨房。"

黎孜睁大眼睛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把"周到"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她没忍住，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脸颊微红："奖励你的。"

方为则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喉结滚动，声音低哑："黎孜，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

黎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重新靠回椅背，系好安全带，语气无辜："医生说的，安全为主，这是底线。"

方为则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咬牙切齿："三个月。"

"什么？"

"最多三个月。"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黎孜，你记着。"

黎孜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出声来。车窗外的阳光正好，她忽然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波，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回到家，方为则果然兑现承诺，哪儿也没去。

他陪着黎孜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孕早期营养指南》，眉头微蹙，看得比文件还认真。黎孜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前哥和姐那边，你怎么安排的？"

方为则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等我从新加坡回来，送他们过去。"

黎孜动作一顿："姐答应了？"

"还没谈。"方为则将书合上，低头看她，"但陈前会说服她。他知道，留下只会让我分心。"

黎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陈家那边呢？"

方为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面对她时，语气依旧温和："那是我的事。"

"方为则。"黎孜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答应过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他望着她眼底的坚持，最终轻轻叹口气，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我答应你。陈家不值得我把自己搭进去，我有分寸。"

黎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战场他必须要去，她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点一盏灯，等他回来。

窗外暮色渐沉，方为则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我去趟公司，后天……后天我全天在家。"

黎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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