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关键证据

挂了电话，我继续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着，林依则去了周宇翔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找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不会有什么发现。如果想要找到我想象中应该存在的那个东西，那么我应该把自己代入到神秘出现在现场的那个人，因为只可能是他，才会把本应该出现在尸体旁的东西收了起来。

        林依转了一圈，又回到厨房，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我：“你到底在找什么。”

        “一个宽度至少有10厘米，长至少有20厘米的……饭盒！”我说着，突然看见水台边的碗架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保鲜饭盒，大小目测和我的说的差不多。

        我把饭盒拍了照，拿起来仔细端详。“应该也是洗过的，不过……试试看吧。”

        把饭盒装进物证袋里，林依说：“现在呢？”

        我说：“这里找的差不多了，郭超那边和吴昊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我们先回专案组，把这两样东西检查了再说。”

        驱车赶回专案组的路上，林依一直若有所思。我问她：“你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会想到双面胶和保鲜饭盒的，而且你又怎么确定这两样东西跟案子有关？”

        我笑了笑，说：“双面胶是你提醒了我，而且和天花板上的印迹完全匹配。饭盒嘛，我想你帮我个忙，我再告诉你。”

        “什么忙？”

        “饭盒上，我想找两样东西。一个是指纹，还有一个，在饭盒底部，找一找有没有环氧树脂的残留。而且，这事不能让杜明知道，因为他现在掌控着大局，这个饭盒，我们没有足够依据就带回来了，他肯定不干，所以你得瞒着他去弄。”我说着，回头看林依，希望她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吧，我答应你。”林依说完，我长舒一口气。

        回到专案组，吴昊正跟杜明汇报着什么，见我回来，杜明招招手让我过去。我偷偷给林依比了个手势，让她赶紧把物证藏到化验室里，便进了会议室。

        “吴昊，你从头跟小陆说一遍。”杜明说完，转身点了支烟。

        “好的。陆师兄，是这样，我在市局查到，最近有个很大的案子，所以周家明一直在查，这个星期周家明只有周一晚上8点离开过单位，回家休息，周二早上7点就回了单位，然后一直待在单位里加班，周三，也就是昨天下午离开过，和两个市局的同事出去复勘现场，前后两个小时，回来后一直到周四凌晨3点40，也就是案发前40分钟离开，没跟任何人请假，直到今天早上6点回到单位交班。”吴昊低头念着，跟我们掌握的时间一样，也和周家明自己的供述相吻合。

        “你们在现场走访，有没有新的线索？”杜明问我。

        “有。邻居反映，周宇翔与父母，特别是与父亲周家明关系不和，经常吵架。而且周家明和周宇翔经常不回家，平时只有张桂琴一个人在家。也就这些。”我向杜明汇报着，杜明低头听着，一直不说话。

        “还有新情况！”林依走进会议室，掏出笔记本说：“陆师兄，刚才你让我回车里，我顺便找另外一个邻居问了问，但是忘了跟你讲了。”

        杜明摆摆手，说：“没事，小林你说吧。”

        林依清了清嗓子，说：“邻居反映，平时张桂琴很少买菜，每次做饭都做两个人的量。有一次邻居到张桂琴家串门，看见张桂琴在吃剩饭菜，便问了一句，张桂琴说饭菜是给丈夫留的，每次做完饭都给丈夫留一份，如果丈夫晚上或者半夜回家了就有饭吃，如果丈夫没回家，第二天张桂琴就会把剩饭菜吃了。”

        杜明听完，想了想，说：“既然饭菜是给周家明留的，但是那晚周家明并没有回家……”

        “凶手是想把周家明拖下水，间接指认周家明在案发当时回过家，便吻合了周家明在案发时间离开过单位！”我说。

        “但是凶手又是怎么知道周家明一定会在案发的时候离开单位呢？”林依问。

        杜明笑笑说：“别忘了，嫌疑人只有两个，而且是父子关系。”

        我想了想，对杜明说：“我觉得现在应该马上拘捕周宇翔。”

        杜明摆摆手，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直接指向周宇翔，不能轻举妄动。就算是在那个碗上提取到周宇翔的dna，也不能完全说明周宇翔就是凶手，别忘了，老周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早就猜到杜明会这么说。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找到周宇翔是凶手的有力证据。我对林依使了个眼色，林依马上就明白了，转身出了会议室。

        我坐下，继续和杜明、吴昊商量着案情。天色越来越晚，如果今晚案子不再有任何进展，有些取证工作就只能拖到明天了。

        这时，萧凡跑进会议室，扔下几盘光碟，喘着粗气说：“这……这是……宾馆的监控。”

        “周子翔呢？”杜明问。

        萧凡摆摆手，说：“还在盯梢。”

        我把光碟放进电脑里，画面是宾馆外的监控，正对着宾馆大厅。

        “萧凡，你见过这个张建国，你来找到他入住时的画面。”我对萧凡说。

        萧凡说：“不用找了，2009年5月28凌晨4点38分。”

        杜明看看萧凡，说：“你怎么不在宾馆看完就跑回来了？”

        萧凡说：“看到一半，张建国就快回来了，宾馆只有大厅有电脑可以看监控，没办法，就把监控拷回来了。”

        画面里，张建国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手里提着一个大编织袋，走进了宾馆大厅，在和前台服务员说着什么。他的身边并没有出现周家明的身影。

        “按照张建国的打扮和经济能力，应该是住不起梧桐区招待所这种级别的地方。”萧凡边看边说。

        杜明把烟掐掉，说：“如果他真是周家明的亲戚，周家明出钱给他住，也合情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周家明并没有跟着张建国一起到招待所，如果我亲戚来了，至少我会一路陪着，送到房间。”我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还有一点，如果真的是亲戚，为什么不接回家住呢？按照周家明的经济能力和生活习惯，接回家住，才符合实际情况！”

        看了一会儿，萧凡说：“你看，张建国办完手续，又出去了。”

        说完，萧凡换了另一张光碟：“这是招待所里的摄像头，对着外面的监控。”

        画面里，张建国走到门口，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这个男人，赫然就是周家明！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这个‘亲戚’办入住手续，却不进来，也不帮助一下这个农村来的‘亲戚’。”萧凡说完，顿了一下，小声接着说：“有问题！”

        我抓起外套，对杜明说：“我和萧凡去趟市局，看看路面监控，摸排一下周家明的活动轨迹，顺便找找周宇翔有没有出现过现场。吴昊，你现在去一趟电信公司，走访一下张桂琴的同事和领导。杜主任，你同意吗？”

        杜明点点头，说：“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

        我们出了会议室，我一把拉住萧凡，说：“你现在偷偷去化验室帮林依，不要让杜明看见你，那有两个物证要处理下。”

        萧凡点点头，转身就走。我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他说：“还有，那把匕首，你再帮我仔细找找，特别是刀柄和刀身的衔接处，要仔细，我的猜想能不能证实，就看你的了。”

        萧凡弓着腰，慢慢走过会议室大门，然后直起身，轻步跑进了化验室。

        我开车去市局，路上赵明打电话给我，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情况：周宇翔刚才去见了心理医生！

        难道周宇翔有心理疾病？或者说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事情越来越迷离，凶手就在这两个人之间，但是所有的证据，一会儿指向周家明，一会儿指向周宇翔，摇摆不定，却一直缺少一个关键的证据。周宇翔去见了心理医生，这件事也十分值得推敲，所以当机立断，让赵明向杜明直接汇报，争取让杜明出面，协调市局和卫生部门，调取周宇翔的病历。

        我抵达市局，监控室已经调取好了今天凌晨的录像资料，从市局到火车站，从市局到周家明家，从火车站到梧桐区招待所，从梧桐区招待所到周家明家，从梧桐区招待所到市局，这些可能被周家明经过的路段，都全部覆盖了。

        画面中，周家明离开市局，驱车来到家附近的小路，突然一拐，将车开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里。我盯着周家住的小区大门和后门的监控，又让几个同事去看小区周边围墙的监控，周家明一直没有出现。10分钟后，我决定调出火车站出站口的画面，张建国从火车站出来，低头看着一张纸，突然他转头看向左边，从表情上看，似乎有人叫他。

        “把整个出站大厅的监控调出来！”我说到。

        同事飞速调出几个画面，覆盖了整个出站大厅，却找不到周家明的身影。这时，张建国走到一个柱子后面，从此就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从火车站到梧桐区招待所的路面监控，找刚刚那个提着编织袋的人！”我指挥着，几个同事开始忙碌起来，调监控，找人。周家明机敏地躲过监控，让我们之前准备好的监控资料全部落空了。

        “找到了！”一个同事叫起来。我过去看，在火车站前往梧桐区招待所的路上发现张建国的身影，周家明却一直跟在身后，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路线和位置，避免监控拍到他的脸。

        张建国入住招待所后，周家明就消失在所有监控里，直到半个小时后，出现在家附近的一条小路，路上有一个电线杆，挡住了部分的视线，周家明一直在被挡住的部分走着。突然，我看见画面里闪过一样东西，飞向路边的垃圾桶！

        “停一下！”我叫了一声，画面静止。“往前半秒”我指挥着放录像的同事。“就是这里，能不能放大？”

        画面放大了一点，依然很模糊，但是可以看出，周家明扔的是一个黑色塑料袋！

        我看着画面中闪现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心里慢慢梳理着周家明的活动路线。他离开单位，回了家，待了20分钟又出门，显然已经发现妻子被害了，但是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去了火车站，接了张建国。很显然，他在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接着他又返回了现场，扔了一包东西，里面肯定是我要找的那个关键的证据。

        我拿起电话，打给杜明：“杜主任，找到了监控，周家明两次返回犯罪现场，最后一次出来，在一条叫织染巷的小街，往垃圾桶里扔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之前他离开单位和出现在宾馆时，手上都没有这个垃圾袋。黑色的，小的，大概就是一本书那么大。”

        杜明似乎也很激动，说：“我马上联系环卫部门，去找那个垃圾袋。”

        这时，一位同事端着茶杯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监控画面，说：“这不是技术处周家明他们家那儿嘛。”

        我一惊，赶忙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前几个星期才看过这条街的监控，说是他们家被盗了，那贼顺着单元楼道那镂空的墙爬上去，把厨房的防盗笼锯断了一根，就进家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走访笔录，邻居说，她在睡觉之前，根本没听到有人进过周家。原来，进家的路线在这里！

        我离开市局，马上打电话给郭超：“马上去大学保卫处，调监控，看看周宇翔这个星期每天离开学校和回来的时间，马上就要！”

        挂了电话，我驱车回专案组，想赶紧把双面胶、保鲜饭盒和匕首上的物证弄出来，再找到周家明扔掉的那个黑色塑料袋，一切就自然水落石出了。

        在路上，萧凡打来电话，小声说：“结果出来了，双面胶上的指纹，不属于周家明，但是非常新鲜，保鲜饭盒上没有指纹，但是在底部确实检测出了环氧树脂。但是这个环氧树脂有什么用？”

        我问他：“环氧树脂是什么的主要成分？”

        “胶水……双面胶！”萧凡惊呼。

        “嘘……小点声，现在马上把提取到的环氧树脂和你手上的双面胶比对。还有，匕首呢？

        “匕首还没开始弄。”

        “好的，加快进度。”

        “指纹要入库比对吗？”

        “不用了，我肯定这个指纹就是周宇翔的，但是他没前科，等他自己来了比对一下就行了。”

        我挂了电话，加快速度往专案组赶，这时杜明却打来了电话：“塑料袋有下落了，那个垃圾桶里的今天下午被环卫车收走了，车子我们已经找到了，幸好发现得早，再晚几分钟，你就要去掩埋场里刨了。”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激动万分，这个关键的证据，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垃圾车现在在哪里？”我问杜明。

        “在掩埋场门口停着，同事已经保护起来了，快去找！”

        驱车来到距市区20公里的垃圾掩埋场，一辆垃圾车停在路边，旁边停着一辆警车，几位师兄站在车旁聊着天。

        我把车停好，走过去，一位师兄迎上来，开玩笑说：“你要的货就在这车里。”

        我笑笑，跟他握了握手，开始戴手套。另一位师兄说：“怎么你要亲自上啊？找两个工人来刨就可以了啊。”

        我一边戴手套，一边无奈地说：“这里面的物证很重要，还是得亲自弄，再说，也只有我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我爬上垃圾车，又说：“法医这行就是这样，不管多脏多臭，还是得上。”

        在垃圾车上，我把一袋袋垃圾打开，垃圾的恶臭和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眼泪直下。我忍着这股折磨人的味道，翻找着垃圾袋，翻完一袋，便重新扎起口，扔到地上，几个工人拿着铲子站在一旁，等我收工了便把垃圾重新装车。

        翻了几袋，身上全是垃圾袋里的臭水，苍蝇嗡嗡地往我身上撞，自己也被熏得不行。一位师兄点了支烟，招呼我：“把烟叼上，避避味道。”我叼着烟，又把自己埋进垃圾堆里找着。烟味飘起来，遮住了一点臭味，但是烟和垃圾的恶气混在一起，一下就把我熏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翻了大概一半，看见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躺在那里，上面全是黏黏的液体。我拿起塑料袋，确实和一本书差不多大，打开一看，一卷白色的棉绳，两块四分之一大的砖块，一个塑料保鲜饭盒的盖子，上面有一道缝隙，粗略看上去，和匕首刀刃差不多宽。

        “找到了！找到了！”我欢呼着，车下的两个师兄和几个工人都笑了，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我顾不上其他，赶紧把袋子拍了照，把里面的东西分别放进物证袋里。一位师兄拉住我说：“去我们那里洗个澡，换下衣服吧。”

        我摆摆手，说：“来不及了，我得赶紧把物证送回去，谢谢你们啊。”

        跳上车，穿着一身沾满垃圾臭水的衣服，驱车往专案组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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