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问答

黎镜心没管秦无衣如何反应，捡了地上的剑便出了帐篷。

        她说那句话，一半是浅显粗糙的撩拨，一半却是为了提醒自己究竟为何而来。

        秦无衣挑她做了扫荡魔界的第一个“试砖石”，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她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他一次顺手的救命之恩便放弃了她与秦无衣的敌对。

        不过“有怨还怨、有恩报恩”，秦无衣既然救了她一命，那她便也放他一次。

        黎镜心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溪边轻轻撩着水，听着旁边篝火通明的营地里，留下的弟子们热火朝天的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手指上小青蛇绕得欢快。

        几顶帐篷被烧得只剩了半边，其中好似有一顶是祈山姓赵的帐篷，几个祈山派的弟子一边拆着自家掌门帐篷的残骸一边聊天：“这下二公子估计要成少主了，莲姨娘可得高兴坏了吧。”

        脸上带着八卦的笑。

        另一个弟子左右扭了扭头，看周围没人，接话道：“我倒觉得三公子最有可能，毕竟和大公子一母同胞，都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

        “三公子才多大啊？等他长成，江湖里的好汉都要换了一茬了。”

        “那又怎么样？咱们掌门还年轻，又是五大高手之一，修为深厚，怎么得再撑个二十年吧！”说着他压低了声音：“说到五大高手，你说那黎镜心到底有没有拿如意令啊？”

        “我觉得不太可能，绝顶武学她家里又不是没有，她爹的功夫不是还在咱们掌门之上吗？我倒觉得她这次是被魔道栽赃了，你看今天那几个掌门都没怎么动黎镜心，就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也有问号呢。”

        “说得也对。”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声音里带了笑：“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什么……什么无衣来着，就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小白脸？”

        另一人也笑了一声：“嗳——你这家伙，眼睛还是管点用的。也不知道那小白脸除了脸有什么好，师父那么厉害，自己却一点都不争气，连青云擂都不敢上。”

        “哎哎哎，来人了。”

        声音呼的提高：“我就说这么弄能快点，你偏不信。”

        月光明亮，映照在溪水中，影子也同样映照着亮色，只不过闪烁而破碎。黎镜心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小青蛇的尸体缓缓沉入水中，起身回了帐篷。

        ——————————————

        接下来的几天相当平静，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再没有魔道中人的身影。

        黎镜心借口“爱慕”秦无衣，晚上便去找他聊天，知道了不少消息。

        比如说，如意令原先是二十年前如意山庄的遗物，江湖上一直有所传闻却始终没有现世。二十年前的江湖尚不是如今五大门派的天下，而是以如意山庄为首，其他诸门派世家都要居于如意山庄之下。但不知为何，如意山庄一夜之间被灭门，山庄三百七十八口无一存活，就连藏着如意山庄至高心法和历代积蓄位置的如意令也消失不见。

        那时魔道奉天教一时猖狂，力压正道门派世家，后来是五大高手联手，才将奉天教剿灭。

        秦无衣知晓她失忆的事，不仅不成枷锁，反而成了她光明正大问问题的理由。

        就如此时，她倚在桌子边上，支着手臂漫不经心的问：“如意山庄的庄主姓什么？”

        秦无衣毒素一清便没有再躺在床上了，他也坐在桌边，只是手里仍拿着那一策书卷，闻言一心二用道：“姓秋，上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如意庄主，名叫秋素茗。”

        “没有后人？”

        “没有。”

        黎镜心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秦无衣另一只手端茶喝了一口，顺便看向黎镜心：“怎么了？”

        他指尖有些发烫，尤其面对黎镜心这样直白冷静的眼神时，心里都会蔓延上一瞬间的无措。他其实不太敢看面前少女黑漆漆的眼睛。

        黎镜心盯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情绪，让秦无衣一时有些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黎镜心看到秦无衣的耳朵红了一点，才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真的姓秦？”

        纵使知道秦无衣耳朵红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仅仅是少年人的一点无措，她也觉得很是有趣至极。仿佛在看一条小蛇追着自己的尾巴尖在咬，是只有年幼时才会露出的姿态。

        秦无衣并不知道黎镜心在想什么，说来有趣，他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对待黎镜心的无措，才会如此温和纵容。自从那天晚上黎镜心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秦无衣每次看见黎镜心，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握过她手腕时的温度，还有自己平静至极的心跳。

        若是面对爱慕之人无措失控便罢了，但他对黎镜心毫无半分动心，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能让他心情波动，这对一个追求心境毫无瑕疵的剑客来说绝非好事。

        他此时面对黎镜心的态度，就好像练剑时面对一个练不好的招式。一次不行便再练千次万次，总会克服。

        今日仍然没有控制住心绪的波动，他怔然一瞬才明白黎镜心的意思，摇头道：“我确实姓秦，与如意山庄并无关系。”

        但淡淡的失落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重新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黎镜心不以为意。

        秦无衣究竟对她态度如何她其实并不真正放在心上，她难不成每次杀人时都要别人先爱上自己？

        黎镜心支起手臂，她又不是美女蛇。

        不过，“还有几日才能回到正阳派？”

        秦无衣又一次头也没抬：“还有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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