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员恶人

“师父，不要啊！”
昏暗阴冷的地牢里，响起一道充满恐惧的惨叫声。
江川猛地睁开眼睛，从昏睡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师父，变成了一头恶魔，把他的脊骨从身体里生生抽离了出来。
那鲜血淋漓的脊骨在恶魔师父手里，竟变成了一把剑。
“呃啊！”
四肢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江川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赫然被铁锁和镣铐呈大字型悬吊在空中，手腕和脚腕都已经被冰冷的镣铐勒得血肉模糊。
疼痛让他昏昏沉沉的意识快速清醒。
“啊——”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睁目嘶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逐渐清醒的意识告诉他，刚刚那不是噩梦，都是真的。
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师父，在他的脊骨里种了一把剑，将他的身体当作剑胎，以其血肉温养这柄剑。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六岁上山，拜其为师，视其为父，扇枕温席，对其孝顺有加。
他背他上山，教他识文断字，教他练剑，不分寒暑。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咔！
地牢的门突然打开。
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让昏暗的地牢瞬间亮堂了许多。
一个拥有满头金发的青年走进地牢，进门后马上关上了铁门，那刚刚亮堂了一点的地牢瞬间又恢复昏暗。
金发青年径直走到江川面前，四目相视，他笑了。
“大师兄，我服下你给我的那颗元阳丹，觉醒了龙皇剑体。”
金发青年扬起嘴角开心地说道。
江川看着金发青年，眼睛里的怨气和憎恨缓缓褪去，露出了一抹柔和之色，声音沙哑道：
“恭喜你小师弟！龙皇剑体，千年不遇，剑仙之姿，未来不可限量。”
金发青年名叫黄有亮，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弟。
“哈哈…”
“得多谢大师兄赠丹之恩。”
黄有亮咧嘴大笑。
江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小师弟，你带水了吗？我好渴，给我口水喝。”
黄有亮点点头，从手上的纳戒里拿出一个水囊，冲江川晃了晃，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
“喝水可以，不过得先请大师兄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师父说你身怀剑胎，体内孕养着剑气，吸之可以增强剑境，还请大师兄让我吸一点。”
“他骗你的，我没有！”
“让我吸吸看。”
“嘿嘿，大师兄，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师父养的剑胎，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你个傻子！”
“啊——”
“大师兄，别叫，不要破坏你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追赶的目标，而现在…我终于超越你了！”
“哈哈……”
一炷香的时间后，黄有亮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川已经疼的昏死了过去。
那个水囊丢弃在他的脚下，水流淌了一地，一滴也没有进他的嘴里。
吱！
黄有亮离开后不久，牢门又打开一条缝。
一道俏丽的身影侧身从门缝挤了进来，随即连忙又将牢门闭合，并反锁。
“啊——”
片刻后，江川从昏迷中疼醒，一张漂亮的脸蛋映入眼帘。
往日，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只有柔情、乖巧和善良，可是此刻这张脸却布满了让他恐惧的狠毒。
“啊——小师妹，连你也——也来吸我气血吗——啊——”
“师父吸了，黄有亮也吸了，大师兄，你向来最疼我了，让我也吸一点吧，反正你已经废了，留着也没用。”
“啊——那不是剑气，那是我的气血和骨髓啊，吸完了我就死了——啊——”
“我不管！”
漂亮的脸蛋扭曲狰狞，从头上拔下一支白玉发簪，狠狠地扎进了江川的胸膛。
这发簪曾是他们海誓山盟的定情信物。
“大师兄，给我，都给我！”
“我这么爱你，为我付出，你一定非常开心对吧。就让你的鲜血和骨髓融入我的身体吧，我们永远不分离，多好呀！”
“啊——”
半个时辰后，俏丽身影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川再次昏死过去。
但没过多久，他再次从昏迷中疼醒。
又有人来吸他的气血了。
地牢门外，当阳宗的弟子，赫然排起了一条长队。
“妈的！”
“一点也没有了。”
“垃圾，废物，呸！”
翌日中午，一个男子骂骂咧咧地从地牢里走出。
接着又有几个人进去，但都是骂骂咧咧地出来。
至此，地牢门外的队伍才骂骂咧咧的散去。
地牢里的惨叫也才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川才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他的生机已经枯竭，离死不远了。
啵！
突然，他的丹田小腹处，响起一道气泡碎裂的声音。
江川听见这道声音后先是一怔，随即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他使尽浑身力气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地唤了声“遁地符”。
声音落下，一张黄符从他小腹处飞出。
随即黄符无火自燃。
化作一股力量包裹江川的身体，下一刻，江川凭空消失在了地牢里。
嘭！
千里之外的一片荒野里，江川的身体如破布袋一样摔在了草地上，他连忙伸手从小腹处摸出一颗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他那枯竭的生机竟缓慢恢复起来。
“呵…呵呵…”
江川躺在地上，望着天上阴沉的乌云惨笑连连，随即喃喃自语道：“老祖，难怪你不让我把宝贝拿出来，原来你早就算到了呀！弟子…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
半个月前，有人在飘雪山脉地下深处发现了一座上古洞府。
附近的大小宗门听闻消息后，全都派出门人前去探索。
未曾想，那座上古洞府竟是一处凶地。
有人触碰了机关，洞府轰然坍塌。
几乎所有探险者都葬身在那万丈地下。
只有江川一人活着逃了出来。
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在上古洞府里遇到了他们当阳宗开山老祖的一缕神魂分身的残魂，他是在老祖的分身残魂的力量保护下逃出来的。
老祖的残魂说他拥有世间第一先天之体荒古剑体，封他为当阳宗圣子。
并赏赐给他一件上古至宝和几颗上古秘药，以及当阳宗的镇宗绝学《当阳剑法》和《九耀心经》。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跟老祖说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回去跟师父分享，振兴当阳宗。
可老祖听了后却摇头制止了他的想法。
老祖在他的小腹丹田处开辟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把赏赐他的宝贝全部放了进去，然后封印，告诉他，时机一到自会打开。
只留下一颗元阳丹，让他带回宗门。
老祖的残魂力量所剩无几，即将消散，没有时间跟他回当阳宗，而是用所剩不多的力量飞往仙界，去通知在仙界的本体下来接江川。
江川带着破碎的丹田回到宗门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
实际上他的丹田破碎只是暂时的，是因为老祖赏赐他的那件上古至宝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丹田承受不住宝物的力量冲击而碎裂。
老祖说等上古至宝和丹田融合后，破碎的丹田自会恢复。
他按照老祖的吩咐，没有解释。
只把那颗上古秘药元阳丹拿出来，给了天资出众的小师弟黄有亮。
万没想到师父欧阳齐竟不分青红皂白，以他舍弃同门独自逃生为罪名，把他关进了地牢里。
当天夜里，欧阳齐就抽了他的“脊骨”。
欧阳齐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江川的丹田破碎后，不但无法继续温养宝剑，反而会反过来吸取宝剑的力量。
“欧阳齐！”
“黄有亮！”
“温小蝶！”
“你们所有人都等着，等我丹田恢复，觉醒荒古剑体，修成绝世剑术后，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江川双目赤红，低声嘶吼道。
当黄有亮对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师父养的剑胎，而唯独他自己不知道，骂他是傻子时，他就明白了。
师徒之情是假的。
兄弟之情是假的。
那所谓海枯石烂，白头偕老的爱情也是假的。
那些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把他当羔羊一样养着，等着吸食他的气血。
他心里只剩下恨！
日落西山，江川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量。
他爬起身来，朝不远处的一座大山走去，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恢复身体。
刚刚服下的那颗生机丹，足以让他一个月不用吃东西。
时间飞逝。
这一日，当阳宗张灯结彩，大摆筵席。
“恭喜宗主养成一把极灵宝剑，战力更上一层楼，登顶九境之巅！”
“恭喜有亮大师兄觉醒龙皇剑体！”
“恭喜小蝶师妹晋升五境！”
“……”
满堂恭贺声一浪高过一浪，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竟无一人提起江川，好像当阳宗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
直至酒过三巡，宗主欧阳齐才懊悔地说道：“早知道就不让江川去飘雪山脉了，他的丹田要是不碎，说不定能帮老夫把嗜血剑养到魂级。不争气的狗东西，枉费老夫在他身上耗费了那么大的心血！”
其实江川能把他的嗜血剑温养到极品灵剑，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原本他的最高期望只是中品灵剑，并且是让江川温养二十年。
然而江川只用短短十年，就把他的嗜血剑温养成了极品灵剑。
所以，对江川丹田破碎，他耿耿于怀。
但觉醒了龙皇剑体，晋升为大师兄的黄有亮，却是暗暗庆幸，心想幸亏让江川去了飘雪山脉，不然没有江川带回来的元阳丹，他如何觉醒龙皇剑体。
“大师兄，我敬你一杯。”
温小蝶端着酒杯找到黄有亮，眉目含情。
黄有亮不由心动，大笑着举杯。
嗡！
推杯换盏，喝得正高兴时，大殿里的空气突然震颤嗡鸣。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酒意顿时清醒了一些。
只见一束耀眼的神光从天而降，照射在矗立在大殿正堂上的祖师神像身上。
随即一股恐怖的威压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伴着这股威压，一袭青衫老者的虚影从神光里飞落下来，漂浮在祖师神像前方，声音威严道：“吾乃上方灵界当阳宗宗主穆天行。”
欧阳齐大惊，连忙整理衣冠，离开坐席，去到祖师神像面前下跪参拜：“蛮荒界当阳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宗主欧阳齐，恭迎上仙显圣。”
其他弟子也都纷纷跟着跪拜。
青衫老者伸手一扶，以气劲隔空把欧阳齐扶了起来，道：“你我皆是一宗之主，无需行此大礼。”
欧阳齐作揖问道：“不知上仙显圣有何吩咐？”
青衫老者拱手朝天，说道：“吾奉仙界老祖之命，前来迎接圣子去仙界修炼。请问，江川圣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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