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们才刚认识

撤到安全距离外围的李子为像是心灵感应似的，同刻，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转身看向她跑出来的方位。

        或许是蹲了太久了，在人群中站起来的时候，太阳照直晃眼，险些摔了。

        一分钟过后，从里面出来了许多穿着特警服的人，进去了一张、两张担架，又出来了一架、两架，而在担架上的人，看不清，太远了，看不清……

        李子为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跟着那两张担架，只远远地看得见其中一张白色担架上映照的很明显的黑色。

        而这一次，她不管怎么看都看不见那双眼睛。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那张担架推进了救护车，旁边的医护人员跟着跑上了车，迅速响起了警笛声，后面还跟着一辆、两辆、三辆……警车，开了很远很远，开得很快很快，李子为根本都反应不过来。

        收回目光，李子为看着周围哄闹的人群，他们张着嘴，滔滔不绝，她却听不见一点声音。他们推搡着，李子为被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浑身无力。她也想问问他们，是谁？发生了什么？可当她几次张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拖着身体，借着人潮涌动，撑着剩下全部的力气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像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精疲力竭，低下头，发圈早就掉在了不知道哪个地方，头发全部散落在肩上，双眼噙着泪，鼻头发红，可脸上硬是没有一滴泪痕，她不能哭，他没有事的，他肯定没事的。

        我们才刚刚认识，他才刚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刚刚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呢，他才向我伸出手呢，他……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断地摇头，在心底说了无数遍。

        “诶，刚刚被抬走的是谁啊？怎么样啦？那个人呢，那个犯事儿的人呢？”

        身边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清晰了起来，在脑海里连成了句。

        “哎呀，说是刚刚带头领队的那个看到那人要自杀，然后扑上去抢他手上的枪嘞，然后两个人倒在一起，流了好多血嘞。”

        “我的天哪，啧啧啧，那怎么得了嘞，那可还活得了么？”

        “呸呸呸，你这人瞎讲什么嘞，要不是人家，我们就都要死在里头的嘞。”

        “哎哟，你看我”，这人说完，朝自己的嘴上拍了几下，继续说，“老天爷保佑啊，好人有好报，可一定要救回来啊。”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嘴，一刻不停，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李子为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下子侧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两只眼睛久久不肯落下的泪，一滴滴砸在了沥青路上。

        “小姐，你没事儿吧？”

        “大妹子，你没事儿吧？”

        旁边的人听到声响，立马注意到坐倒在地上的李子为，转过身来低下头询问她状况如何。

        随即，李子为周围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其他的人就像是围观动物园里的动物，等着她做下一个反应，还时不时转头互相交流着什么。

        李子为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擦了擦眼睛。

        旁边的人见状只是互相看了几眼，又看了眼地坐在地上的她，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招呼着散了。

        李子为还坐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李子为才站起来，打了个车。她清楚地记着刚刚开过去的救护车是从哪里来的，“师傅，去市医院。”

        靠着车窗，李子为把车窗摇到最底，迎面的风不断打着她的脸，头发遮过半张脸，她太不清醒了，现在，她需要很大，更有力的风，让她把出了神的自己找回来。

        半个小时，李子为终于有些清醒了，下了车，李子为看着面前这栋高楼，手抓着衣角，慢慢踱步到医院门口。

        进，不进，进，不进，进，不进，我就看一眼。可是我凭什么去看他？

        李子为不断想着，自我斗争着，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她靠着医院门前柱子的墙根慢慢蹲了下去，双臂环抱在膝上。

        眼前慢慢地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搀着另一个年迈的身影朝她走来，是，是他的母亲？如果这还不足以确定，那么，她身边的年轻的身影，足以让她确认了，真的是他……

        那一刻，她的眼睛怎么也移不动目光，直到那两道身影走到她的面前。

        “孩子，进去吧”，老人看着蹲在地上的李子为，温声细语地对她讲。

        “阿姨，我……”

        “我知道你是谁，跟我进去吧，去看看他。”

        李子为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更在她的双眸中写下了风霜。她走路的姿态看不出着急，可这双眼睛写着满满的悲伤，淡淡的，无奈的。

        李子为站起来和张凡意一起扶着她走到手术室外。

        “手术中”三个红色的大字，李子为从来没觉得这么刺眼。

        她扶着老人坐下，站在她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大字。

        走廊旁边还站着一群穿着作战服的人。

        “谁是张凡生的家属？”

        “我是”，张凡意立马走过来回答。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

        “还有没有其他亲属在场？”

        “我是他妈妈”，老人从凳子上站起来，缓缓朝手术室走过去。

        医生又看了眼老人，说到，“放心，救下来了，目前没什么大碍了。”

        那医生看起来有些资历，看了看旁边那群穿警服的人，又对着家属说到：“只是这次以后需要很长的修养时间。如果这次没恢复好，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恐怕无法再从事这种大强度的工作了。”

        老人家闻言点了点头，身体朝前慢慢地弯下向医生鞠躬道谢，“谢谢，谢谢，谢谢医生”。医生见到她的动作立刻将她扶了起来，那满经风霜的双眼，终于，也掉下了泪珠。

        “再过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病房看他了。”

        “好，谢谢医生。”

        “阿姨，我留下两个队员在这里帮忙看着，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罗凯对老人说着。

        老人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了，罗队，我知道，凡生都说了，你们啊，都待他很好，你们也忙，可不敢再麻烦你们了。肯定还有其他事要等着你们去处理呢，这种事不能耽误的，我们这里照顾得来，再说，要是凡生醒了，也不会让你们照顾他的。他醒了，我会告诉你们的。我先替凡生谢谢你们了。”

        罗凯看着老人执着的表情，又看了眼张凡意和李子为，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要是有什么需要，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辛苦你们了！”

        “诶，没事儿的，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诶，好，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

        道别完，那群着黑色警服的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老人看着他们走出了门，又转过身对着张凡意说到，“凡意，你先去病房里看看你哥哥，我和子为有些话要说。”

        “嗯，好”，张凡意固然也是知道母亲所做的缘由，答应着向病房走去，轻轻地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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