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奴婢不敢

晚风吹得人透心的凉。

        赵律歌的头脑明明一片混沌，思维却在不停的疯转，像要烧坏整块电路主板。

        太医她已经在半路喊了人去延禧宫请了。

        二皇子中毒，身边一样是走不开人的。她也不强求太医丞能移步，只说要请太医丞的助手通判。

        哪怕主任医师来不了，请个副主任医师来看看也是好的。

        还有今日这场投毒案，发生得太蹊跷。又是涉及身份敏感的二皇子，与养蛊系统的赛制纠缠不清，蕉绿也已经去联络谍网查探了。

        还有什么事，她该做却没有做到？

        “别急。”女人的声音柔和却坚定。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赵律歌攥成拳头的小手。

        她惊醒一般抬头望去，就望进了华妃镇定的眼睛，“我们先进去。”

        晚风幽冷，小帝姬赤红的衣袂在每一格阶梯之间舞动攀升，像极了一尾红鱼急游在如水夜色之中。

        赵律歌并不知晓，被她派遣去延禧宫的二等宫女青岚，此时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无礼对待。

        按规矩拜会了德妃，禀告了小帝姬的指令之后，青岚就拿到了德妃忙不迭的首肯。

        心下大定的青岚，拜别了德妃便一路赶去二皇子所在的偏殿，还答应了要帮碍于男女大防，不好去看儿子的德妃瞧瞧情况。

        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很快就能办成的差事，竟然在这偏殿寸步难行。

        “你这贱丫头，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还不快点滚出去！”

        这是个什么话？

        青岚刚刚踏进门槛，一瞧见那挥苍蝇一般都手势，面色就沉了下来。

        她虽说不像蕉绿一样受到赵律歌的鼎力重用，却也是堂堂正一品帝姬身边的二等女官。

        每日协同掌事女官蕉绿，一起服侍帝姬的起居，也是有机会在主子面前说上话的。

        如今二帝姬圣眷优容，青岚现在走出了宫门，就连宫里那些个手里有权、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见了，也是上赶着笑呵呵唤她一声青岚姑娘的。

        如今在这延禧宫，她竟然被一个小药童劈头盖脸叱骂？

        要不是为了帝姬的命令，青岚急着请太医通判，她绝不会像这般耐着性子，露出两分笑模样。

        “小哥儿有所不知，我此来是有了德妃娘娘首肯的。”

        “更深了，光线不好。小哥儿怕是认错人了。这六两小钱便请您喝茶。还请小哥儿行个方便，让我去请一请通判大人吧。”

        赵律歌的命令下得急，又是难得蕉绿另有差事，这才轮到了她青岚出头。

        青岚一心想把这事儿办得高效又漂亮，自然是不愿与这药童多做纠缠。

        此刻，先是搬出了德妃的大名，接着又客客气气祭出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口气打发出去了六两银子。

        青岚自觉这笔买路钱是能让药童滚蛋了，于是从容地一笑，就要往里间去。

        却是没想到，有些人的心肝比铜钱眼还黑，头脑却比猪还蠢笨。

        那药童颠了颠钱袋的分量，眼里顿时闪过了惊叹。

        想不到这千秋来的晦气东西，出手竟然这么大方啊！

        药童的眼里充满了贪婪之色。反正里间的那两位大人，今晚怕是说死了都不会去听风楼的。

        想也知道。二殿下金尊玉贵的，那可是正经的天穹皇嗣。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陛下还不得摘了他们大人的脑袋？

        相比之下，这千秋的质子算个什么玩意儿啊？

        没见刚才听风楼跑来的两拨人，都被太医大人拒绝了吗？

        至于青岚那一句德妃同意，药童更是不以为然了。

        拜会旁人的宫殿，谁不是要通传一声的？

        就算是猫猫狗狗偷进了宫门，底下人也是要当个笑话说给宫殿之主听的。

        这都能拿来当鸡毛令箭使，千秋人真是没脸没皮。

        如此一想，药童看青岚的眼神就越发不当一回事了。

        他嬉皮笑脸的，竟是摇摆着身子又挡了青岚的去路。

        “哟，你们听风楼倒是学乖了，舍得掏钱了？也是，你们主子都快死透了。再不舍得破财免灾，那些个银子就得全都充做棺材钱了。”

        “我不是听风楼的。”

        青岚看着那张贪婪到眼睛发光的面孔，又听着药童话里难听的暗示，只觉得一阵作呕。

        她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自然知道这药童打得是什么主意。

        无非是自以为拿住了听风楼的命脉，使劲压榨银钱，作践人家，却又拿了钱财不办事。

        对待这种拜高踩地的小人，不得给他半分好颜色。

        青岚当即就肃正了面孔，要自报家门。

        却没想到，她这张清秀的面容一冷，自然而然就带出了二等女官的威严和贵气。

        那药童色胆包天，瞧见她这不俗的气度就热了眼睛。

        自以为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千秋国的卑贱奴仆，再如何风光也是昨日黄花，于是药童上手就狎昵地摸起了青岚的脸。

        “哥哥我天天都能伺候贵人，不缺银子花，就缺一个能百媚千娇伺候哥哥我的。你若是当真有心，从我一夜，我就让你……”

        “无耻之尤！”

        啪！这劲力十足的一巴掌，抽空了青岚吃奶的力气。

        当作恶没有成本的时候，人的丑态往往连恶鬼都要惊讶。

        药童的这副德行，对一个见惯了点头哈腰的深宫女官而言，实在太超纲了。

        青岚满口的说辞生生忘在了脑后，竟是气得浑身发抖。

        而那药童的脸上顶着一个滑稽的红掌印，愣怔在原地。

        回过神来之后，立即就恼羞成怒地朝青岚脸上一挥。

        男子的力量不比女子，这一下又是胡乱挥就。

        竟是把青岚一下抡到了地上，磕得满头鲜血。

        青岚是个辣脾气的。只抹了一把头上的血滴，就支着身子缓缓站起。

        血流满面，还尤自骄矜冷笑，“很好。你们太医院且等着吧。”

        动静闹得这样大，里间的两位太医再不想搭理，现在也没法装死了。

        太医丞到底是见多识广，一听这声势就心中一跳。

        外间那宫女，刚才说话的气派可不同一般啊……

        与刚才那两波忍气吞声的弱势态度全然不是一个路数，外边这一位什么也不怕。大有一个不顺心，天都掀下来给你看看的跋扈之气。

        “你且出去看看。仔细些，别怠慢了不好惹的，出了什么岔子。”

        太医通判得了老师的命令，自然不敢不从，心下却很是不以为然。

        那几位真正要小心伺候的贵人，近来都没有脉案留档，身体康健着呢。

        只要不是翠微宫的那两位、凤仪宫的女主子、颐和宫的林贵嫔，今晚有二皇子在这儿一躺，来的是谁都可以不要紧。

        是以，太医通判的手还没掀开帘子，嘲讽之声已经出了喉咙。

        “你们千秋就是这般无礼的吗？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天穹的太医院自当优先为天穹皇子服务。你与其在这里胡闹，倒不如去祈祷你家质子的命硬。”

        待到珠帘全部掀开，翠微宫帝姬身边的二等女官，那张鲜血染红的冷笑面孔一入眼帘。

        太医通判的舌头顿时就吓得打结了，“青、青岚姑娘，您这？”

        “不敢！贱婢青岚奉翠微宫二帝姬之命，恭请太医通判，去听风楼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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