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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思没想到,她奇迹般地挺过了那一晚。
但奇迹没有发生第二次,医生检查过她的身体状况后,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对这个结果,白嘉思并没丝毫意外。
她这一生中,已经有过太多次幸运。
第一次,是秦母把她带出了孤儿院,她见到了秦晏。
第二次,是秦晏二十岁那年,向她表白,他们成了恋人。
上一次,是秦晏生了病,而她恰好与他配型成功。
尤其是,那天夜里和秦晏长谈后,秦晏为了让她放心,已经正式接手了公司里的一切事务。
这便是最大的幸运,她很满足。
段承却是对秦晏的决定很不理解——
他以为,生离死别的时刻,秦晏更应该寸步不离地陪在白嘉思身边。
白嘉思却摇了摇头,含笑开口。
“他在向我证明,他会好好活。”
只有会好好活下去的人,才会操心未来的一切。
他做到了。
段承恍然大悟,接过白嘉思手里厚厚的信笺,点头认可。
接下来的每天,段承都会来取一次信,把它们放进银行保险箱。
直到最后一次取信后。
夜里,白嘉思躺在秦晏怀里,过往一幕幕都在她脑海中闪过。
终于,她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吻去秦晏眼角泪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阿晏,我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姐姐。”
秦晏无声落着泪,看着她缓缓合上眼睛,最后一次吻上了她的唇,轻声呢喃。
“晚安,姐姐。”
——
葬礼那天,意外的是艳阳晴天。
墓碑上,刻着白嘉思的名字。
她的名字下面,还刻着两行小小的字。
一行是他的名字,另一行,属于他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秦晏脱下无名指的婚戒,把它和白嘉思的那枚,一同随着骨灰盒下葬。
他会好好活着。
但他的一部分灵魂,将陪着她在此处长眠。
直到几十年后,再度相逢。
葬礼结束。
秦晏离开墓园,回了家。
他们一起种在花园的花都开了,姹紫胭红的一片,禾欢树也长出了几片新叶。
他和她的合照挂在客厅的照片墙,自她那天指着照片一张张回忆过后,拍下照片时的情形,便在他脑海中格外清晰。
秦晏又上了楼,看着那间被他锁了很多年的房间,终于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放在地毯下的钥匙。
里面的一切如旧。
父亲给他买的赛车模型,母亲给他讲过的童话书,还有姐姐为了哄他开心,用糖纸折的一串千纸鹤。
他轻笑一声,忽的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段承。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秦晏。
秦晏微愣,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上,赫然是白嘉思熟悉的字迹。
“阿晏,亲启。”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汹涌而出,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却什么都看不清。
泪珠落在信纸上,洇湿了她的字迹,他甚至能猜出,她一笔一笔写出每个字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阿晏,姐姐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所以,每一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你都会收到姐姐的信。永远爱你的姐姐,白嘉思。”
信纸末尾,是她的名字。
秦晏含着眼泪笑了,心头难言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段承,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他久不见光的心,终于被照亮。
——
岁月匆匆,转眼已经是五十多年过去。
那年和白嘉思一起种下的禾欢树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秦晏眯着眼睛,拆开了段承拿来的,一封已经发黄的信笺。
是白嘉思祝他八十岁生日快乐的贺信,落款依然是“永远爱你的姐姐”。
秦晏不由得笑了,身后的半大孩子好奇地凑上前来,也想看清信上的字迹。
他大方地分给那孩子看,奈何孩子人小不识字,最终只能皱眉,磕磕绊绊认出了几个字。
“爱......你......我懂了!秦爷爷,一定是您喜欢的人写给您的!”
“是啊,我很喜欢她。”
秦晏轻笑一声,收好信笺。
这句话却在几个孩子间引起了轰动,他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秦爷爷的爱人是何许人也,终于惊动了正浇着花的段承。
“一群小兔崽子......”
段承已经八十岁,却仍然健步如飞。
看着自家没大没小的几个孙子孙女,他当即撸起袖子,故作凶狠地朝他们走来。
见爷爷来了,几个孩子哄笑着作鸟兽散。
秦晏轻笑,恍然间觉得疲累。
心中有了隐隐的预感,他招呼段承坐到他身边,把一份合同递给了他。
那是他的遗嘱。
他这辈子,孑然一身。
只剩下了段承这个如同家人的朋友。
不给段承拒绝的机会,他慢慢悠悠地开口,道:“我的后事就交给你了,别让我臭在家里。”
段承懊恼,本想让秦晏少说不吉利的话,紧接着却又意识到,他们已经步入暮年。
最终,他也只得感叹一句。
“人生匆匆啊。”
是啊,人生太匆匆。
熟悉的歌声,跨越五十多年的岁月,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秦晏有些累了,他躺在禾欢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白嘉思给他留下的信,缓缓阖上了眼。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二十三岁那年。
姐姐笑着朝他伸出手,叫他阿晏,夸他遵守承诺,说她好喜欢他。
一阵风吹过,几朵禾欢花落下,落在他的脸庞。
他紧紧牵起了姐姐的手,在花香中,扑进她怀里。
——
一周后。
段承处理完了所有事宜,拿着一个小匣子,去了墓园。
秦晏看过的信,已经随着他一同下葬。
至于没看过的......
段承拿起一炷香,点燃了剩下几封信件。
信件很快燃尽,只剩一缕袅袅青烟,逆着风,朝墓碑的方向飘去。
秦晏,大概是收到这些信了吧?
段承欣慰地笑,转身离开。
他想,此时此刻,秦晏一定已经与他最爱的姐姐,再度相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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