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真心

“小雪？”阳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我吓到了？”

雪乃回过神，迅速恢复平静：“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

她不能说。这是林彻的秘密，也是她和他之间的默契。哪怕是姐姐，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意外什么。”阳乃重新挂上笑，搂住她的肩膀，“妈妈支持你恋爱，这是好事啊。你不用偷偷摸摸了。”

是好事吗。

雪乃心里清楚，母亲支持的不是她的恋爱，而是林彻的“价值”。

如果林彻只是个普通人，母亲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姐姐。”雪乃轻声开口，“妈妈她……是不是打算见林彻？”

阳乃眨眼：“对啊，所以才让你这周末把他带回来吃饭。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雪乃的指尖凉了凉。

她原以为，那只是一顿寻常的“见家长”晚餐。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别想太多。”阳乃捏了捏她的脸，“妈妈再厉害，也得看你这关。你要是不乐意，谁也别想拿你怎么样。”

雪乃看着姐姐。

阳乃总是这样。一边把最残酷的真相剥给她看，一边又笨拙地想护着她。

“嗯。”雪乃点头，“我知道。”

回廊外，传来佣人的声音：“大小姐，二小姐，夫人请二位用茶。”

阳乃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应付应付。我倒要看看，妈妈这回又要演哪出。”

雪乃跟在姐姐身后，往茶室走去。

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和林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她发的，“周末来我家吃饭，可以吗”。

林彻回了一个字：“好。”

雪乃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告诉林彻，母亲是因为异能才态度大变。

如果说了，林彻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连她的家人，看中的也只是他的能力？

雪乃咬了咬下唇。

不行，她得想办法护着他。

哪怕对手是自己的母亲。

茶室的拉门半开，里面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

雪乃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母亲跪坐在主位，一身素色和服，背脊挺直，神情没有一丝起伏。看到雪乃进来，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和雪乃如出一辙，却比她冷上十倍。

“雪乃。”母亲开口，声音平稳，“坐。”

雪乃跪坐在下首。

母亲为她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母亲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唇角竟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林彻同学，是吧？”

雪乃握紧了膝上的手。

来了。

“周末请他过来。”母亲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我和你父亲，都很想见见他。”

那语气温和得不像母亲。

雪乃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

“母亲，”雪乃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地稳，“您想见的，是林彻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母亲放下茶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雪乃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这孩子。”母亲摇了摇头，“和你姐姐一样，疑心病重。”

雪乃一怔。

“我承认，”母亲重新斟茶，语气坦然，“一开始听说你谈恋爱，我是不赞成的。在我看来，你这个年纪，该把心思放在更要紧的事上。”

雪乃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后来我去查了那个孩子。”母亲抬眼，“不只是他的小说。”

雪乃的心提了起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写出《白夜行》那样的东西。”母亲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心思缜密，看人通透，还懂得分寸。这样的人，难得。”

雪乃微松了口气。母亲没有提异能。

或许，母亲也在替她藏着这个秘密。又或许，母亲想等见到林彻本人，再亲自掂量。

“我支持你，”母亲收回视线，看着女儿，“不是因为他有名气。名气会过，奖项会褪色。”

“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母亲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所以，周末把他带回来。我和你父亲，想正经见见这个能让你动心的孩子。”

雪乃抬起头。

母亲的眼神依旧很淡，淡得像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无数次。但这一次，那淡漠的底下，似乎藏着一点别的温度。

雪乃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质问，问得有些多余了。

“……是。”雪乃低下头，掩饰发烫的脸，“我会告诉他。”

“嗯。”母亲满意地点头，转向阳乃，“你也别整天在外面野。周末一起回来。”

“遵命，母亲大人。”阳乃懒洋洋地行了个礼，转头冲雪乃挤眼睛。

茶室外，父亲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呀哎呀，茶都凉了吧。”雪之下父亲挑开拉门，手里还提着一袋点心，脸上堆着笑，“小雪回来了！来，爸爸刚从镰仓站买的红豆大福，你最爱吃的。”

雪乃看着父亲那副生怕怠慢了女儿的模样，绷着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爸爸。”她接过点心。

“听说你带了男朋友？”父亲在她身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是那个大作家吧？爸爸看过他的书哦，写得真好。周末一定要让他多吃点，爸爸亲自下厨……”

“你下厨？”母亲淡瞥他一眼，“上次你煮味噌汤，把锅都烧穿了。”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那是意外。”

阳乃噗嗤一声笑出来。

雪乃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阳光透过茶室的窗格，洒在榻米上。庭院里的惊鹿积满了泉水，“嗒”的一声，敲在青石上。

雪乃低头咬了一口红豆大福，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掏出手机，给林彻发了条消息。

“周末我父母想见你。我爸已经准备好红豆大福了。”

几秒后，林彻回了过来。

“我要吃玉子烧。”

雪乃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又补了一句：“我妈，可能没那么好应付。”

林彻的回复很快。

“放心。我应付过比她难缠十倍的，比如你姐姐。”

雪乃噗的一声，差点把大福喷出来。

阳乃警惕地看过来：“他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雪乃迅速锁屏，耳根通红，“他说，很期待见到你。”

阳乃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而雪乃握着手机，心里那点关于异能、关于价值的担忧，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或许母亲的态度里，确实掺着别的算计。

但至少此刻，父亲的大福是甜的，姐姐的玩笑是真的，而那个说要来吃玉子烧的人，会在周末，坐在这张桌子前。

剩下的，等他来了再说。

雪乃重新打开对话框，敲下两个字。

“等你。”

发送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期待这个周末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母亲那句“不是为了别的”的背后，到底藏了几分真心，又压了几分她看不见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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