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苛鬼

“要说见谅倒也不必。不过我真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都是去魏家村的。这魏家村在当地这么出名吗？”裴镜玥说道。

        她用余光扫视了一下车内的环境，这趟公交坐满了人，算上自己，大概有30来个乘客。

        “不是去魏家村，而是回魏家村。”男生一边帮裴镜玥拿起包放到行李架上，一边对她说，“坐好，要发车了。”

        车子缓缓驶离车站，前往魏家村。

        “你也是魏家村的人吗？”裴镜玥突然问道。

        她也很好奇这个男生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至于是魏家村的人吧？车子上的其他人讲话多多少少都带有本地口音，但是这个男生的口音和他们不一样。

        男生听见了她的提问，唇角微微弯起一些弧度，便回答道，“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而已。”

        说完，视线往下瞟了一眼，盯着裴镜玥的手腕。

        裴镜玥因为刚才脱下了外套，还没来得及整理上衣。她穿的是一件长袖款的连衣裙，手袖在摩擦间不自觉的向上跑，露出了一节纤细洁白的手腕。

        “火焰，很漂亮。”

        男生悠悠地吐出一句夸赞的话，但裴镜玥可不认为是在夸她。这句夸赞让她感到悚然，因为对方提到了“火焰”。

        裴镜玥手腕上的火焰纹迹，并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契”的印记，是幼时与南境的那位大人物结契的凭证。

        普通人并不能看到这个契印。能看到契印的，只有三种人。一是结契者自己，二是灵力高强的人类，三是神仙妖鬼。

        与她结契的南境鬼王，裴镜玥尚未接触过。人家是个甩手掌柜，现在指不定在哪悠哉悠哉的过着舒坦的小日子呢，怎么可能会跑来这种穷乡僻壤受苦？

        所以这个男生，要么是有灵力的普通人，要么就是妖。

        即便心中即使警铃大作，裴镜玥面上也强装镇定地回复道：“五行缺火，家里人请了位道长给我纹了这个。”

        “是吗？看来那位道长的手艺蛮不错，能把火焰纹活了。”男生轻笑了一声，回应道。

        旁边的一个老大爷听闻他们的交谈，便把视线投向裴镜玥的腕间。

        大爷本想教育教育这些没吃过苦的年轻人不要轻易纹身，将来影响找工作。但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孩的手腕洁白无瑕，并没有什么纹身之类的东西。不禁感叹到，小伙子长着一副好皮相，可惜年纪轻轻眼睛就坏了，人家姑娘手那么白，哪来的纹身？

        ……

        “好困，我睡一会儿，到了魏家村麻烦你叫醒我。祝你旅途愉快。”

        男生一边从包里拿出眼罩，一边把耳塞戴上，之后便安安静静地睡觉。

        裴镜玥见他睡了，便拿出手机刷起来新闻，好歹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呢，勉强打发时间吧。

        ……

        公交车在魏家村的车站停下。说是车站，其实只是木头搭建的长廊，摆了几个石头凿的长椅，非常简陋。

        隔着窗子，裴镜玥不禁怀念车水马龙的蓬城。

        乘客陆陆续续地下车，身旁的男生却没有动静，连眼罩滑下来了都不知道，似乎是还没有醒过来。

        夕阳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明明应该为他苍白的脸添几分红润的血色才对；但是不知为什么，这张苍白英俊的脸在这血色夕阳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诡异。

        他还在沉睡，像死了一样。

        裴镜玥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之前车上人多声杂，也偶尔会有本地的女孩子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出于礼貌她便陪她们聊了几句，却没有注意到男生的呼吸声。现在车上乘客已经下去大半，周围安静了许多。

        根本听不见。

        她就坐在他旁边，却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他没有呼吸，他能看见她手腕上的契印……裴镜玥不敢再多想，也不敢伸手去试他脉搏。

        即便暗中使用了灵调司的秘术，也无法感知他身上的生者气息。

        跑吧。

        不要叫醒他，就这样跑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跑吧。

        裴镜玥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趁他不注意，跑了就没事了。

        她轻手轻脚的悄悄起身，连行李都没拿，只提了手提包，就溜下车了。反正重要证件和充电器都在手上，结账可以用手机。行李箱里是些换洗衣物和外伤药品，丢了可以再买。

        等到乘客下完车后，车子终于启动回县城。为了确定那个男生不会再回来，裴镜玥在车站守了两个小时。等所有乘客都回家了，太阳也西沉的时候，她准备找地方投宿。

        很好很好，就这样回县城吧，这位不知名的非人类。要是摊上你这大麻烦，我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裴镜玥这样想道。

        她抬头望了一眼魏家村的地貌。这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庄，此时的夕阳红得不正常，像是鲜血染红了天际。后山种了一片槐树，风一吹，就发出沙拉沙拉的怪响，未免有些瘆人。

        车站附近有家小旅社和几家餐馆，吃住倒是不成问题。再往左走几百米就能进村，村里有裁缝店和食杂店，穿的用的都不成问题。

        勉勉强强能够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段时间能完成工作了。

        “天晚鹧鸪遊，姑娘留不留？”

        一道沙哑诡异的女声在裴镜玥耳边炸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一个穿着黑灰色布袄的中年女人颤颤巍巍地向她走过来，停到她面前。一张惨白的脸被一道黑色裂缝生生分做两半，其余小细裂缝不断往脸颊和额头延伸。她的眼眶没有眼珠，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是六苛鬼！

        妈的，最近这些妖魔怎么回事？扎堆聚会吗？魏家村果然邪门儿！

        “干你何事？碎嘴婆子。”裴镜玥瞪了她一眼，六苛鬼被吓得一个机灵。

        前人经验，遇上六苛鬼问你留不留，不能回答直接留或不留。因为不管你留还是不留，她都会伸出长舌头绞断你的双腿。没了双腿，人跑不了，于是只能“留”。

        可是，你若碰上六苛鬼的问话又不能什么都不说，若是不出声，她是要挖你舌的。所以，裴镜玥骂了她一句。

        六苛鬼就是这么野的东西！

        为什么叫六苛鬼呢？其实之前灵调司的退休老员工，也就是裴镜玥的外祖父给这类妖鬼取的名字叫“留客鬼”。但是随着各地加入灵调司的人员不断增多，大家讲话都带口音，七混八混的，再加上留客鬼会问一些刁钻刻薄的问题……于是大家统一叫成了“六苛鬼”这个名字。

        裴镜玥现在只能骂骂她，至于这六苛鬼会不会听，那就寄望于老天了。如果能乖乖让开最好；如果继续纠缠，她就得出手了。

        按照灵调司的要求，未正式开展工作之前是不得对一切妖鬼使用武力的。因为世间一切皆是息息相关，某一段“因缘”被断了，势必会影响后续的调查工作。

        但是，灵调司又有另外的规定。如果工作人员外派任务时受到安全威胁，可以采取必要的武力措施铲除隐患因素。

        现在，裴镜玥只能祈祷这只六苛鬼走得不要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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