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世篇:好吃不过饺子;悲惨不过…

“瑞丰园？”

        姬晏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我怎么过来的？”

        未等那婢女回答，门外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十四终于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来人着一袭紫檀色朝服，看样子是刚下朝不久。他眉目清俊，与姬晏有三分相似，却平添些许儒雅。

        这人便是九皇子——姬昊。

        “谢九皇兄关心，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姬晏同他说话的时候有几分尴尬，没有什么底气。同为皇子，九皇子年纪轻轻早已经被封为钰王，协助国君处理国务；而姬晏却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九皇兄……”九皇子拍了一下姬晏的胸膛，“你该叫我声‘九哥’才对。”

        “九……哥，”姬晏微微颔首，接着道，“九哥，我怎么会在瑞丰园？”

        九皇子笑了一声，“早晨我去御花园练剑的时候，见到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临露池那边指指点点，我过去一看原来是你昏睡在池畔的树下。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醒，怕你出事，便把你带回瑞丰园了。”

        原来在毓珠走后，自己竟然昏过去了？以前在崇晖宫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睡不好。这次离了崇晖宫，突然一夜未眠，身体肯定受不了。

        此刻的姬晏深刻地认识到，他被绯月养得太娇贵了。一旦离开崇晖宫，连宫人都能欺到自己头上。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在绯月身边？必须得做些什么，变得更加强大。

        九哥他……去御花园练剑？他会武吗？

        “九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无事，你尽管说。”看见姬晏面露难色，九皇子就知道他有事相求。

        “九哥能教我习武吗？”姬晏道。

        “这……”

        “姬昊！姬昊！快给我出来！”庭院外一道急躁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九皇子的话。

        片刻后，一位穿织锦裙的女子推门而入。她生得甚是俏丽，头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幅度而琤琤作响。

        她一见九皇子，便道，“姬昊，你果然在这！你知不知道……”

        话未说完，视线便落在姬晏身上，便问九皇子，“姬昊，这位公子是？”

        “啊，是我疏忽了。”九皇子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清嵘，这位是我十四弟——姬晏。他从小就被养在崇晖宫，你没见过他。”

        他又对姬晏说道，“十四，这是你九嫂，叶清嵘。”

        叶清嵘的名字，姬晏是听说过的。

        这位叶清嵘本来是琅隗的邻国——华川国的嫡公主，封号“拥华”，两年前来到琅隗联姻。本来她是要嫁与姬晏他们父王的，但他已经有了王后，也断不能让王后受委屈，只能封公主当个荣贵妃。

        可是这拥华公主毕竟是个嫡公主，一听自己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当妾，自然是不肯的。姬赫明面儿上也不敢得罪华川国，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让这位嫡公主在所有王孙公子里面挑个合眼的嫁了。

        原来，这位公主是相中了九皇子吗？

        姬晏便朝叶清嵘行了个礼，“九嫂安好。”

        叶清嵘也福身回了个礼，道，“原来是十四弟。刚刚你们在谈事情吗？那我晚点再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并顺带将门合上。

        “方才十四弟说什么来着？”见妻子离开，九皇子也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我想请九哥指导我习武。”姬晏答道。

        “可这有点……”

        “九哥不必勉强，是姬晏唐突了。”姬晏见九皇子有些犹豫，便以为他不想教。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十四弟若是想同我习武的话，得每日起早去御花园。我的教学方式和崇晖宫那边有很大区别，我怕你受不住，心生怨怼。”九皇子解释道。

        “九哥这是什么话？授业之恩无以为报，我岂能心生怨怼？”

        反正父王也下旨让他搬来九皇子的瑞丰园，正好，白白捡得一名可以教自己练武的老师。

        九皇子见他诚心求教，顿时对这个弟弟心生好感，“十四弟今日先把身体养好，等明日一早，便同我一起去御花园晨练。”

        姬晏点点头，答应了他。

        ……

        临露池里的蘋花开了又败，反反复复几次。五个月过去了，转眼便要迎来冬至。

        其间绯月没有来看过姬晏一次，甚至从未派遣丫鬟宫人来过问他在瑞丰园的生活。

        以前在崇晖宫的冬至是如何度过的呢？绯月会提前为他备好过冬的衣物，入睡之前命宫婢用炭火烤暖他的房间。

        天寒的日子若是来了兴致，她便架起一口小锅烧滚水，再将白白圆圆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地下进沸水中。

        片刻过后，那些饺子随着热腾腾的水汽浮上来，绯月便用小笊篱将其舀进碗里，倒上热汤撒点葱花端给他。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发现馅料是自己最爱的三珍鸡肉，然后才惊觉自己的口舌被烫起一层皮。绯月温婉地笑了笑，再端一杯凉水给他，嘱咐他小心烫嘴。

        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他离开了崇晖宫，离开了绯月；没有预先用炭火烤暖的房间，也没有热腾腾的饺子。

        新衣倒是不少，吃食也极丰富；九皇兄待他挺好，虽然习武的日子极其艰苦，九皇兄却从未让他缺衣少食。

        不知道绯月如何了，她的灵力有没有再次失控？她有好好吃饭睡觉吗？自己不在她身边，或许她能省下很多精力修养身体吧？

        ……

        “十四，今晚吃饺子吧。”

        二人练完武，九皇子便对姬晏说道。

        “诶？”

        九皇子见他一愣一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马上就是冬至了，你九嫂包了好些饺子呢。”

        确实好久没吃过饺子了，姬晏便点点头应了一声。

        到了晚膳时间，宫婢们将煮好的饺子端了上来。虽说是九嫂包的，但是负责下锅煮的是瑞丰园的宫婢。

        瑞丰园的饺子宴，只是将饺子普通的端上桌，然后开吃而已。不像崇晖宫，绯月都是亲自架锅边煮边吃的。

        “十四，快尝尝。你九嫂特意给你包的三珍鸡肉馅。”九皇子接过饺子，亲自递给姬晏。

        姬晏夹起吃了一个。肉质鲜嫩多汁，香菇、笋、瑶柱切成丁，再与鸡肉混合，是谓“三珍鸡肉”。这个配方倒是和崇晖宫的一样。

        “好吃！”姬晏夸赞一声，“九嫂的手艺真是赶得上御膳房的大厨了！”

        叶清嵘一听，便嫣然一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姬晏的夸奖，道，“十四弟喜欢就好，我还担心这饺子不合你口味呢。”

        姬晏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默默地把饺子吃完。

        寄人篱下，哪怕吃的是山珍海味，心里也总是有些忧愁。

        用完晚膳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姬晏散了会步消消食，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他刚躺上床不久，便听见有人敲门。

        “十四，可是歇息了？”门外那人低声询问。

        原来是九皇子在外面。

        姬晏连忙下床去开门，将九皇子请进来，“九哥，快请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九皇子寻了个椅子坐下，倒了杯茶，“十四，你跟着我也有五个月了吧？”

        姬晏点点头，“准确来说，快有六个月了。”

        “十四，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九皇子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九哥问你，你可想去争一争紫微殿的那个位置？”

        姬晏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九皇子说的话。他也没有多吃惊，只要身为皇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多多少少都会对帝位有点想法。

        “九哥，我……”

        未等他说完，九皇子接下来的话使他震惊不已。

        “十四，我能把你扶上那个位置。”

        ……

        “九哥，你说什么？”姬晏不敢相信一向不争不抢的九皇子会说出这等野心勃勃的话。

        “我说，我能让你成为琅隗的帝王。”九皇子面色平静的复述了一遍。

        “这……可是九哥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何不自己坐稳帝位呢？反而来扶持我一个没有势力支持的皇子？”

        “呵。”九皇子垂眸苦笑一声，“我要是能去争，还待在瑞丰园做甚？”

        “此话何意？九哥不是倍受父王信任吗？”姬晏问道。

        “信任？那只是表象罢了。父王若真是信任我，又何必为我指婚，让华川的嫡公主下嫁与我？”

        姬晏也寻了个凳子坐下，“这么说来，九嫂并非自愿嫁给你？可是父王不是让九嫂自己挑夫婿吗？”

        “你父王确实让本宫自行挑选夫婿。”叶清嵘猛然推门而入，她面色愠怒，是姬晏不曾见过的样子。因为印象中的九嫂一直是个端庄沉稳的女性。

        “但是，偷梁换柱这一计，你父王玩得可真是顺手。”她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道出惊人的真相。

        “为了削弱你九哥母族的权势，你父王不惜将本宫拖下水，让本宫卷入这权利斗争的漩涡之中！甚至杀了本宫的……”

        九皇子站起来，向叶清嵘行了个礼，“拥华公主受委屈了。待十四弟登基后，在下一定遵守约定，将你送回你的母国。”

        姬晏有点看不懂这两夫妻。九哥为何要向九嫂行礼？而且，九哥竟称九嫂为“拥华公主”，多么陌生的称呼啊，他们不是夫妻吗？

        “姬晏，你必须坐上帝位。”九皇子没有再喊他为“十四”，而是郑重其事地喊了他的名字。

        “父王他一直忌惮我母家的势力，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暗中不断打压林家。我的舅舅是骠骑大将军，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全家老少皆被正法。我因是皇室血脉，幸而逃过一死。但我的母妃林贵妃，却被赐了白绫……”

        姬昊捏紧拳头，掌心的肉也被指甲割伤，血染红了指缝。他却像是没事一般，接着叙述事情经过。

        两年前，拥华公主来到琅隗联姻，琅隗国君便让她自己挑夫婿。她一眼便相中了恭亲王家的世子——姬睿。二人郎才女貌，一见钟情。

        拥华公主便向国君求了一道圣旨，自请下嫁为世子妃。那一天，本该是恭亲王府提圣旨来向拥华公主下聘，但是来的人却是紫微殿的大太监。

        公主以为是琅隗国君注重礼仪，便满心欢喜地跪下接旨。

        太监拿出圣旨宣读，公主却发现自己夫婿的名字被调换了，换成了九皇子的名字。要知道，琅隗的皇子若是娶了异国的皇室女子，便失去竞逐帝位的资格。

        国君为了削弱九皇子的权势，竟逼公主嫁给九皇子！

        公主独在异乡，无法反抗，国君切断了她与华川国的所有联系，她彻底成了笼中鸟。

        而九皇子，被时刻监视着，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恭亲王的世子不服啊，他与公主两情相悦，岂能让公主成为国君的棋子？

        可是，临近婚期，却传来噩耗——世子落水而死。

        公主心里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琅隗国君狠毒至此，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痛下杀手。

        无奈之下，公主只能和九皇子假结婚，并与九皇子结盟。

        ……

        “所以，九嫂可与华川国还有联系？”姬晏问道。

        “上月本宫也曾给父皇写了几封密信，不知父皇有没有收到。想我华川泱泱大国的嫡公主，竟被异国的君主如此折辱！监禁之痛，杀夫之仇，此二仇若不报，本宫便不配再用“拥华”二字！”

        叶清嵘的唇角都快咬破了，她眼睛红肿，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字字句句都是对琅隗国君的恨意。

        姬晏应该早点想到的，灯会那晚父王为何要为难绯月，为何要勒令自己搬出崇晖宫？因为父王想控制他，以他为把柄来威胁崇晖宫的神权。

        父王他是想除掉崇晖宫！更是想杀了绯月！

        但是这位自以为是的帝王，他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九皇子，所以才让姬晏搬来瑞丰园。将两只“小白鼠”关在一起，方便他拿捏利用。

        但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九皇子空有势力，却失去了竞逐帝位的资格；姬晏的位分虽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公子，但是他也是正统的皇子，他有资格继承大统！

        若九皇子将势力借给他，他就能登上帝位。

        姬晏能保护绯月，九皇子和拥华公主能报仇。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九哥，九嫂，姬晏已考虑清楚。”姬晏选择相信这二人，他坚定的说道，“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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