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车窗缓缓下降，雨后清新的空气被风速带进窗缝，轻轻快快地吹拂在小伍脸上，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秦帅开车行驶在公路上，途经一片稻田，昏黄残阳下，一片金橙。

        余光察觉到女孩对着田野发呆，他空出右手摸摸她的头，“小伍，这么相信哥哥，敢跟我回家？”

        小伍从对景色的熟悉感中回过神，眯眼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甜，她回说，“为什么不敢？现在哥哥是全世界最值得我信的人啊。”

        她接着眺望向后移动的稻田，有理有据地补充道，“再说，警察不也相信哥哥？我没理由不信警察。”

        秦帅展颜轻笑，对她讲，“警察那不叫相信我，他们不存在相信任何人的立场，只按规则和线索工作。”

        “不然就不会让我签责任书了，你不也签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坦言道，“如果不是米医生开了诊断，对你评估还算正常，估计你连免责书都签不了。也是你争气，对吧小伍？”

        小伍回过头来觉得有道理，小鸡啄米般点头。

        米医生对小伍的评估大概是，“头部受重击，双手刀外伤，手臂轻外伤，生理创后短暂性失忆/心理创伤所致选择性失忆，暂待观察。”

        重点是她说病人，“目前行为、表达力无碍，理解力正常，有独立分辨是非的基本能力。”

        最后写了大段的治疗意见和医嘱，给小伍开了营养神经的药物。

        结合钱教授的“创伤心理学评估报告”，意味自然更加明确。

        但警方尊重医生意见，也会陷入两难。

        一则小伍被送去相关机构的收容救助站，家属寻来之前，她无人照顾，又没有秦帅在身边，精神创伤加重，未来难免有人需要担责；

        另一方面，秦帅自愿提供帮助，对受害人精神安全方面有利，但中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责任又要谁来承担？

        两难境地下，不可轻易抉择。

        此时秦帅主动提出配合承担责任，无偿帮忙并且签署责任书。

        之后和李子把两人全部个人信息，工作信息，包括住址都留了底。最后还保证会随时配合警方查案。

        他们都背景清白，毕业后仅在一家公司工作过，且履历优秀，无不良记录。

        当然，他们是谁，警方这边自然调查得到，可两人是见义勇为的好公民，并不是什么疑犯，警方调查的立场也有些尴尬。

        现在他们自己主动提交信息留底，秦帅又愿意担全责，同时义务帮助受害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的职业是互联网技术公司游戏部门的策划总监，工作了很多年，办起事来效率高，又善于协调变通。

        小伍不知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因为这些都是秦帅从今天上午开始就背着她筹划交涉的。

        她只在出院前，听到了秦帅交代李子去把出院手续办了，并转钱让他去交住院费。

        那时小伍驻足在卫生间门口没进去，听他在门外对李子说，如果医院结算处说费用暂时不用交，医院会和警方联系，就让李子回说这是我们自愿交的，不给医院添麻烦。

        警方那边他们会告知，也不耽误医院和警察的时间了。到时对方自然会接受。

        小伍紧握病号服衣角，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脚步蹭出门，对刚进屋的秦帅说，“哥哥，等我好了，一定把钱还你，要是一直不好，我就出去工作赚钱再还你。”

        秦帅并没小伍预料中的，再次告诉她“不用谢不用还”，而是飞快扯了下小伍的小脸，眯着眼睛问她，“只还这点住院费？”

        “那肯定不够，至少得多几倍，你那条小命不值钱呐？”

        但至于具体还多少，就看小伍家到底有多少钱了，所以先赊着吧。

        这句玩笑话使她破颜一笑，心头负罪的石头也减轻了一些。

        到那时，该怎么还就怎么还，她一定不会再忘，哥哥是她一辈子的恩人。

        能和秦帅回家，她暂时暗松了一口气。

        安乐时总免不了忧患，最大的危机没有解决。记忆没恢复，家人找不到自己会担心吧？

        小伍窝在副驾驶座位里，不自觉地一声轻叹。

        “咋的了，又叹气了？”秦帅问道。

        小伍低头瞧自己包成梭子的两只手，费劲转了转指上的戒指，想到了刚才警方来时提及，他们调查了古镇内大大小小所有的住宿地点，都没有失踪旅客。

        本地和外地的失踪人口里，也暂时没有找到小伍。

        孙警官提醒到，也许是因为才案发第三天，家人朋友都没察觉，由此可见小伍可能是单独出行，怎么到的，何时到的，暂时不知。

        三天的时间不长，对她来说却恍若隔世。

        小伍低头咕哝着，“我的家人会担心吗，万一没人来找我……”

        车后座睡觉的李子醒了一会了，他搓搓脸，头脑清醒了一些。

        乍闻这句话，他急了，把头送到前座中间看着小伍说，“不会的小伍，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妹妹，丢了得急死我。更别提你四个亲姐姐了，她们肯定会来找你！到时你就能回家了，先和哥哥们回去安心等着吧。”

        小伍侧过头看到他凑很近的脸，不由往后移了一寸，点点头说，“嗯，希望吧。不过我只记得四姐和爷爷奶奶，但想不起他们的样子，只能记起一些时刻的轮廓，如果能…”

        她有个冲动想要画画，直觉告诉她自己会画画。

        她暗想等去到哥哥家，要记得试试，肌肉记忆不会消失吧？

        李子忙问，“如果什么啊小伍？”脸又往前凑了三分。

        秦帅用胳膊肘招呼他往后靠，系上安全带，别嘚瑟。

        李子不情愿地退了回去，小伍笑着回了原位，温声回应李子，“没事，瞎说而已。如果哥哥是我亲哥哥就好了，那样就不必担心了。”

        睡精神的李子又来劲了，忙嚷嚷道，“那！你和老大的缘分比亲兄妹还深呢。你看他对你多好。你就把他当亲哥！他肯定乐意认你这个亲妹。”

        开车的司机从腹部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的骂骂咧咧，李子这小子欠削了。

        有小伍在身边，他不好发作，只尴尬地从嗓子眼挤出几声呵笑，瞪了眼后视镜暗示李子闭嘴。——说得挺好啊，以后都别说了，嘴不要就缝上！

        小伍乐呵呵地没当真，也笑看向后视镜里精神抖擞的李子。

        到了淮海市，天色已经半黑了。

        市区热闹非凡，松江大桥已是灯火通明，暖黄的两排桥灯，映衬着天边的靛青。

        月亮也款步上爬，成为渐变深蓝画板上，一抹洁白的点缀。

        李子先被送回家，下车前他对小伍热情挥手，说会去看她。

        小伍暖心一笑，对他点点头。

        恨不得把他踹下车的秦帅点头示意，果断开车走了，反正周一公司就能见。

        李子一走，车上清净多了。两个人开车回到了市区较中心的位置。

        淮海市被大致分十个大板块，每个板块包含8-10个区。

        李子住东面最外圈“海港新区”板块正中的“东泗区”。秦帅的家则安在了处于中心地带的“嘉泾板块”下方——“南湾区”。

        此处四通八达，有知名房地产商开发的一处“南湾城市花园”，美其名曰，专为商务人士和高科技人才节省时间而设计的楼盘，生活交通皆便利。

        白话讲就是高薪人才，贷款才能买得起的地带，富豪们当然买得更轻松。

        贵但不是天价，毕竟小区不在板块最中心那三个区，既不靠江、也不靠海。

        可小区设施、绿化依旧算得上高端。

        秦帅就住在那。

        淮济大学毕业那年，专业课老师推荐他去阿姆斯特丹继续深造“多媒体和游戏设计”。研究生毕业后回到淮海，他直接面试进了国内最大的互联网科技公司。

        工作两年后，他用手里的积蓄贷款买了房，虽说这个积蓄也和学生时期充盈的生活费有点关系，但好歹不用再向父母伸手了。

        其实决定留淮海后，父母就说要给儿子买房子。

        秦爸在北方就是做房地产的，虽跟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巨鳄没法比，但家底也不薄。

        秦帅妈是事业型女性，在当地，他妈妈所开的美容院和洗浴中心的生意遍地开花。

        他从不问父母有多少钱，他们也不说，但他从小就知道家里不缺钱。

        26岁那年，他妈让他过年带女朋友回去，他不干。再追问，他答本人早就单身，没女朋友了。

        秦帅妈急了随口催婚催孙，他开始警惕父母插手自己的婚事。

        现在正是发展事业的好年纪，他不想那么早就踏入婚姻，生孩子。

        工作忙，想玩、想瘫一会都没时间，更别提全心全意去管孩子。

        身为一个男的，生了孩子不管，别说伴侣怨恨你，社会指责你，就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最怕以后孩子会出问题，他可不想毁了别人的一生。

        去西欧和北欧时，他看到那里的人活得肆意洒脱。生活虽也偶有难题，但他们的人生并不背负世俗与年龄的枷锁。

        同级学生里，他反而是最年轻的，周围30-50岁的同学不在少数，那的人提倡为了好奇心和了解世界而“终生学习”。

        当然爱情观上，40岁还在寻找爱情的，50多岁还网络约会的他都见过不少。

        但这种想法若跟父母合盘托出，那不叫坦诚——叫没长心。

        以他们生长经历，是不会赞许这些的。他能做的就是慢慢渗透，之后把人生大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其实也是因为从小没缺过钱，所以不在乎物质，只在乎那些“虚的”，譬如自由。

        但毕竟是独生子，不管他们有多少钱，到最后都是自己的，时间而已。

        他曾没心没肺地说过这句话，秦帅妈听后佯怒，威慑道“信不信我一巴掌呼你？”

        骂归骂，儿子大了，有主意，能自立，说不让管就别管了吧。

        秦帅妈妈只小心讨好着问，“大儿子，那你到底喜欢啥样女孩，跟妈说说呗。”

        谨防父母包办婚姻的秦帅，咧嘴粲然一笑，含糊不清地说，“就那种，能让我喜欢地不要不要的女孩。重点，是我自己找的。”

        ……

        夜幕降临，秦帅驾车到小区外的餐厅，正和自己找的女孩……

        不，是和他自己捞上来的女孩，一起吃晚饭。

        他无言注视小伍，只见她用包扎起来的手，把汤匙慢送到小嘴里。

        心里有些忐忑，这……一会就上去了啊。

        忆起女孩那句“我相信哥哥”，又想到他亲手签的责任书，复印件还在车上。

        新生活开始前，他告诫自己，你得守住底线，当个纯良的庇护者，帮小伍把记忆恢复。

        别领回家，天天对着小美女就不做个人了。

        少在法律的边界反复试探，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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