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剑吼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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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洞中,光影惶惶摇曳,火把明火被地底阴风扯得忽明忽暗。
前一瞬众人还因时迁那句“快到出口”心生希冀,下一瞬便被李继业一句预警砸落谷底,整条坑道瞬间死寂无声。
众人满目皆是血战过后的,疲态。
二十余名义士、骑卒个个甲衣破烂、满身血痂,衣衫被汗水、血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
有人肩头战甲崩裂,露出血肉翻卷的创口 有人小臂骨肿淤青,虎口震裂,兵刃微微发颤。
有人腰背佝偻,双腿酸胀打颤,只能靠着互相抵肩勉强站稳。
人人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极致透支的疲惫。
没有人回头张望来路,没有人顾视遍地尸骸。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凝在前方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身上——
所有人的命,全系于李继业一人之心、一念。
李继业眼底沉定,心中却暗自凝重——他本以为方才那遍地尸骸、千斤巨鼠残骸,多多少少能阻滞追兵脚步,拖延片刻喘息之机。
未曾想,对方来势汹汹、毫不停滞。他听音辨势,人数庞杂纷乱,绝非军纪森严的鬼樊楼嫡系,反倒带着流民乌合的杂乱气息。
瞬息思虑落定,他沉声发令道:“等会上梯,我们先拦他一阻,拖出逃生时辰。”
众人齐齐点头,无人多言,只剩粗重喘息。
连日四场死战,躯体早已透支到极限,他们早已无力自行思索取舍,唯余绝对听从、死战相随。
李继业转头看向卞祥,军令清晰冷硬道:“所有人,只有十息登梯时间。
时限一到,你立刻清梯,断后放行,不许拖沓迟疑。”
卞祥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身后一众孕妇、妇人、陈小娟几人闻言齐齐面色发白,心底惶急,脚下步履不由自主再快三分,朝着竖井方向疾奔。
不多时,三丈高的垂直竖井豁然出现在眼前。
内壁锈铁梯层层错落,笔直通天,幽暗井口遥遥对上外界一线微光。
垂直三丈的悬空高度,让本就心惧绝境的女子们更是心神惶惶、双腿发软。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奔踏声、呼喝声、狞笑杀伐声,清晰穿透坑道风声,压盖而来。
追兵,近在咫尺。
李继业脚步骤然顿住,默然回身。
前方二十余浴血死士同步停步、齐齐转身,不发一言、自动列阵。
这一瞬整齐划一的回身结阵,无声无息、却杀意森然,骤然压得奔涌而来的丐帮众人猛地心头一悸。
这群人满身浴血、煞气浸骨,衣甲破碎、遍体伤痕,明明个个站得身形摇晃、气力透支,却偏偏眼底杀念未灭、阵型丝毫不乱。
那是从尸山血池里滚打出来的凶煞气,混着无忧洞终年不散的阴晦戾气,压得前方乌合之众下意识脚步一滞、心底发怵。
妇孺众人借着这片刻震慑之机,快步冲到竖井铁梯之下,紧紧聚拢一团,惶恐回望战场。
人群正中,钟四大步冲出队列,定睛看清阵前众人模样。
他一眼便瞧出这群人个个身形虚浮、喘息紊乱、站立不稳,早已是强弩之末、筋疲力竭。
刹那间贪欲暴涨,他眼底精光炽烈,振臂厉喝道。
“已是强弓末弩!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儿郎们——给我上!!”
喝声落地,他抬脚狠狠踹在身前一名流民后背。
那流民踉跄前扑,直接撞开前排人群,身不由己冲在最前。
后方密密麻麻的丐帮子弟、底层流民被人群裹挟推搡,身不由己齐齐涌杀上前。
分不清是人推人、还是人挤人,前赴后继、层层叠叠,黑压压一片人潮,宛如地底鬼潮翻涌。
最前是亡命流民,紧随其后是持棍带刃、器械稍整的丐帮帮众,近百号人铺天盖地,封死整条坑道。
李继业虎目一扫,瞬息辨明来路——无樊楼军纪,无统一甲械,杂乱无序、贪利蜂拥,不过是附近丐帮纠合的流民乌合之众!
他心头微松,压力骤减半分。目光一瞬锁定竖井方向,骤然爆喝传令道。
“豹尾先走!!”
林冲闻声微怔,转瞬瞬间洞悉全盘布局。
他面色一沉,却二话不说,反手劈手夺过身旁兵刃,横咬在口中,转身大步踏向铁梯,身形矫捷翻身上攀。
全场屏息静待,数息之后,竖井上方遥遥传来林冲沉稳的声音,穿透幽暗。
“……上方、安全。”
一句话落地,井底众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眼底燃起求生炽光。
就在追兵鬼潮压至阵前的刹那,李继业纵身一步踏出,手中青铜斩妖剑旋身一扫,寒芒裂空,瞬息削落三颗扑最前的流民首级!
血光喷溅之间,他怒目再喝道:“力金刚!”
卞祥闻声不做半分犹豫,长臂一揽,同时护住阿鸾与喻文波妻子两大妇孺,单手扣住梯梁,身形借力翻攀,稳稳带着两人向上登梯。
后方承业、食安、陈雄三人齐齐踏前半步,背朝竖井、面朝敌潮,死死封住退路。
“杀!!!!”
吼声未落,单存义、喻文波、郭弘义、吴墨龙、花刀李汶、陈帆起、陈禄、陈彻一众全员踏步齐进!
“杀!!!!!”
二十余残血勇士,以疲躯立死阵,斧劈锤砸、刀砍枪扫,兵刃翻飞如乱雨倾落。
噗嗤、咔嚓、闷响连绵不绝!
斧刃劈碎脑髓,重锤砸裂天灵!
方才汹汹扑来的流民潮,第一波冲锋直接被硬生生砸空、碾碎!
李继业随手捞起地面掉落长枪,旋身横扫,枪势如蛟龙揽江,枪尖精准点爆前排一人头颅,血花炸开漫天。
杀伐未停,他吼声再起,点名传令、梯次撤防道。
“温九伤!”
陈小娟微微一怔。温九伤却果决至极,不恋战、不迟疑,立刻抽身奔梯,向上撤离。
火光摇曳乱颤,人影交错重叠,血光映亮幽暗石壁。
前阵杀声震天,后阵梯声哒哒作响,一边是死战阻敌,一边是有序脱身,章法丝毫不乱。
“陈家妹子!”
陈小娟不再犹豫,紧随温九伤之后,快步登梯。
接连撤走的都是妇孺、医者、无战力弱女,井底残留的,尽数是浴血死战、以身断后的汉子。
众人心中清明,无人怨怼、无一人不甘。
下一声喝,骤然打破所有人认知。
“严显力!”
井边一众孕妇、女子齐齐变色!眼底满是震动。
她们以为最先撤离的永远是老弱妇孺、无战力之人。
万万没想到,此刻最先被点名撤走的,竟是一直在最前线死拼、扛住大半攻势的背嵬骑卒!
阵前,背嵬骑卒严显力一脚踹飞迎面撞来的尸体,闻声身躯猛地一僵。
他侧首回望,承业、单存义一众弟兄仍在浴血死拼,刀锤起落皆是搏命之势,眼底瞬间涌起极致犹豫。
可抬眼望见阵列最前方、孤身镇压整片鬼潮、以一己之力扛住所有压力的李继业,他牙关猛地一咬,再不迟疑,转身扑向铁梯。
转身瞬间,他喉间憋出一句粗重嘶吼道。
“…艹!”
三息转瞬而过,竖井上方卞祥伸手一把将他拽出梯道、护在安全地带。
紧随其后撤上来的温九伤,立刻俯身,第一时间为伤势最重、气力透支的严显力施救止血、包扎固伤。
……
地底战场,杀伐不止。
李继业虎喝连绵不绝,点名不停、撤防不停、死战不停!
“陈泽!”
…
竖井上方,刚站稳的严显力闻声,立刻抓过身边伤药胡乱按压胸口重创。
强忍剧痛翻身站起,与林冲并肩立在井口,持枪警戒、护卫退路。
温九伤瞬间吃透李继业的布局——先撤伤员、再撤精锐、最后收弱、主将压轴断后!
他不再逐一精细诊伤,见陈泽攀梯而上,直接扔出一包伤药,沉声叮嘱自行压制伤势、稳住状态。
下方坑道,一声声虎吼接连炸响,穿透漫天杀伐:
“赵方定!”
“刘不为!”
“刘大狗!”
“刘温!”
“陈阿四!”
“黄雄!”
“关阙!”
“刘瑾!”
“王涛!”
“江河!”
“程万里!!!”
一个个名字响起,一个个弟兄有序抽身、登梯撤离。
前线死战士人数层层递减,浴血阵线步步收缩、层层收紧。
井口之下,仅剩的几名孕妇、女子紧紧蜷缩一团。
看着原本密密麻麻挡在身前的汉子越来越少,看着那道浴血阵线不断向内塌陷、收缩,心底恐惧层层堆叠,眼底凝满酸涩与绝望。
战场中央,承业、单存义众人早已脱力至极。
每一次抬手劈砍,斧钺、锤刃都重若千斤,臂膀震颤、虎口崩血,呼吸灼热滚烫,每一次搏杀都是透支性命的硬撑。
唯有阵前李继业,杀伐从未衰减半分。
手中兵刃砍崩便随手丢弃,落地便顺势夺敌兵械,斧、锤、枪、刀、叉,随手更替、招招致命。
——“常砍常新”,兵刃永续,杀伐不止!
可人力终究有限。
他杀得越快,后方涌来的人便越多。
前方流民被杀破胆、杀破魂,却被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强行推着往前冲撞,硬生生往刀锋斧刃上撞、往死阵里填!
原本数十人的追兵,被他屠戮大半,非但不退,反倒被后续人流叠加,硬生生暴涨至百人之多!
遍地尸体层层堆叠,在阵前筑起一堵厚厚的尸墙。
血肉泥泞、尸骸交错,既挡住追兵冲势,也锁死己方腾挪空间,极大限制了众人的杀伐走位。
咻——!
一记冷弩暗箭破空疾射,直钉陈帆起面门死角!
李继业眼角余光瞬察,脚下一步侧踹,重重蹬开陈帆起!
弩箭擦着肩颈飞过,堪堪避过死劫!
他厉声再喝道。
“猪婆龙!”
陈帆起一拳狠狠砸在地面,眼底又急又愧,强忍热泪,转身奔梯而上,咬牙撤离战场。
全程至此,全场无一人有半句异议、无半分怨怼。
没有人质疑李继业舍弱先撤精锐、撤伤员的诡异次序。
…
尸墙越来越高,敌潮越来越近,包围圈越收越紧。
李继业心知再不退,全员将被彻底围困、葬死地底。
他终于开始稳步后撤,脚下步步倒踏,避开尸墙死角、脱离围困。
残存的义士、骑卒与他默契共生,随着他每一步后退,阵线同步收缩、稳步撤离。
步步浴血,步步退让。
杀到最后,整片坑道的杀伐圈子,已然缩小到极致。
离通天井口,只差最后一线绝地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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